踏上去时,他脚底掌纹中那道刚刚收存的同归之丝的弧度与石阶深处归层中时掘刚刚落下的脚印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碰处,归层将他的脚印轻轻收存,收在时掘脚印的旁边。
两双脚印并排落在千层归途脚印岩最顶层的同一级石阶上,隔着比丝更细的间隙。
间隙中,光溪从心径表面流淌而来,流进两双脚印之间,流成一道极淡极温的“同归之溪”
。
溪中映着他们从时冰边缘到山门之前同行的全部。
溪在脚印之间静静流淌,流淌的节奏与心径核心那粒“还在”
的脉动完全同步,与山门铜灯明暗交替的节奏完全同步。
同步之后,两双脚印便不再是各自独立的“第一步”
了,是“同归者并排踏入山门的第一步”
。
第一步同在,后九百九十九级亦将同在。
碎星荒原,英魂碑前。
王枫在时掘踏上第一级石阶、心载踏上第一级石阶、两双脚印并排落入归层的同一息,同时睁开了眼。
他怀中的星辰幡轻轻震了一下,通天纹从头亮到尾,亮到末梢时延伸向青霄天域玄炎宗山门第一级石阶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心径抵达山门,时掘与心载踏上了石阶。
他们的脚印并排落入了千层归途脚印岩的最顶层,归层中所有归人的脚印为他们让出了位置,光径完成了使命轻轻收回,心径轻轻飘起归向泊位。
第二对同归者,踏入了山门。
他将星辰幡从怀中取出,插在英魂碑前。
幡面在星穹下轻轻展开,通天纹的光芒沿着念种左根、沿着文思月的“续”
、沿着荧惑的归镜,落在玄炎宗山门第一级石阶上那两双并排的脚印上。
光芒将脚印轻轻裹住,裹住之后,时掘的掘与心载的载便多了一层星辰幡的“护”
。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归途上独自或并肩的跋涉者了,是“被星辰幡护着的、被千层归途收存的、被塔灯迎到的同归之人”
。
护着他们,护着他们即将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护着石阶尽头那座敞着的山门里亮着的铜灯、燃着的丹炉、等待的归人们。
护至。
荧惑的归镜中,在第一级石阶归层最顶层,第一次浮现出两双并排的脚印倒影。
倒影不是脚印的形状,是“同归”
的形状——一双足弓微微拱起,一双掌纹中封着同归之丝。
两影并立,向山门的方向轻轻偏转了一丝。
偏转时,归镜中所有归人的倒影——陆缓的步、宋拔的钉、楚掘的攀、温照的照、燕浮的浮、纪默的默、心载的载——同时将各自的倒影轻轻侧向这两双新落的脚印。
侧过去时,步中多了一层并,钉中多了一层同,攀中多了一层伴,照中多了一层双,浮中多了一层对,默中多了一层并排。
所有归人的归法都在两双并排脚印落定的那一刻被轻轻牵动了一丝。
牵动不是改变,是“迎”
。
迎第二对同归者踏入山门,迎他们的脚印与所有归人同列,迎他们即将一级一级走上去、走进山门、走进祖师堂、刻下归位之后名字的那个瞬间。
迎到了。
英魂碑前的草地在这一夜,从第十一级蔓延到了第十二级。
草叶的尖端全部朝向上方,叶脉中那所有颜色之外又多了一层新的颜色——那是两双并排脚印落入归层时归层中所有归人脚印同时让出空隙、同时将各自温度渡入那两道新落脚印时生出的“同列之色”
。
不是任何单一归人的颜色,是所有归人将温度同时渡给新归人时生出的温润。
草将这道颜色长在叶脉最靠近叶尖的位置,长在所有颜色向山门方向延伸的那个尽头。
从今往后,每一个从千级石阶走上来的归人踏过第十二级时低头看见脚边草叶叶尖那一点极淡极温的同列之色,便会知道——第二对同归者踏入了山门,他们的脚印并排落在了第一级石阶上,与所有归人同列。
同列,便是归途上最暖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