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末笔收笔处的暗金色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碰的瞬间,两道温度——一个从暗域飘向山门的归途上收存的载温,一个从冰原深处掘向光明的掘温——在同一只手掌心相遇了。
相遇时没有融合,只是彼此照了一下。
照完之后,心载将他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了。
握住,便接住了。
碎星荒原,英魂碑前。
王枫在那个人右手放入心载掌心的同一息睁开了眼。
他怀中的星辰幡轻轻震了一下,通天纹从头亮到尾,亮到末梢时延伸向那片冰蓝色光晕深处时冰边缘的位置。
他感知到了——心径找到了第二个人,心载接住了第二个人。
那个人在冰原深处独自掘了无数万年,今夜踏着光纹走上了心径。
他的指尖在心载掌心中轻轻触碰了“心载”
二字的末笔收笔处,触碰时,那道收笔处微微上挑的弧度与他自己掘进时向山门偏转的弧度完全一致。
一致,便是同归。
他将星辰幡从怀中取出,插在英魂碑前。
幡面在星穹下轻轻展开,通天纹的光芒沿着念种左根、沿着文思月的“续”
、沿着荧惑的归镜,穿过青霄天域,穿过冰蓝色光晕,穿过沉寂之壁,穿过时冰无数万年的寂静,落在心径表面,落在心载与那个人相握的手上。
光芒将两只手轻轻裹住,裹住之后,那个人指尖的暖金色与心载掌纹中的暗金色便多了一层星辰幡的“护”
。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被找到的归人”
与“找到归人的人”
了。
他们是“被星辰幡护着的同归者”
。
护着他们,护着他们即将一同踏上的归途,护着归途尽头那座山门里亮着的铜灯、燃着的丹炉、等待的归人们。
护至。
荧惑的归镜中,在时冰边缘光纹末端的位置,第一次浮现出两道并肩而立的倒影。
一道是“载”
,一道是“掘”
。
两影并肩,向山门的方向轻轻偏转了一丝。
偏转时,归镜中所有归人的倒影——陆缓的步、宋拔的钉、楚掘的攀、温照的照、燕浮的浮、纪默的默——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不是被惊动,是“迎”
。
迎第二个人从冰原深处走入归途,迎他与心载并肩站立的姿态,迎他即将踏上的千级石阶。
迎到了。
英魂碑前的草地在这一夜,从第七级蔓延到了第八级。
草叶的尖端全部朝向上方,叶脉中那所有颜色之外又多了一层新的颜色——那是时冰化开时那片极淡极温的金色光雾的颜色。
光雾不是任何单一的光,是时冰从“困”
变成“载”
、从“冷”
变成“送”
、从“壁”
变成“路”
时自己释放出的颜色。
草将这道颜色长在叶脉最靠近叶尖的位置,长在所有颜色向冰原方向延伸的那个尽头。
从今往后,每一个从千级石阶走上来的归人踏过第八级时低头看见脚边草叶叶尖那一点极淡极温的光雾之色,便会知道——冰原深处有一个人掘了无数万年,今夜踏着光纹走上了心径。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接住,便是归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