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知,便不会那么冷。
他将触到冰层时掐下的褶与掘穿冰层时掐下的褶并排放在裹布上。
两褶相邻,一褶略浅,一褶略深。
浅的是“知”
,深的是“过”
。
知与过之间隔着一段掘进的距离,距离中封着他从触到冷到穿过冷之间全部的呼吸次数、心跳次数、指尖与冰壁摩擦的次数。
他将这些次数记在两褶之间的布纹里。
布纹极细极密,他每一次掐褶时指尖的力度都会在布纹中留下一道比丝更细的压痕。
压痕叠压痕,两褶之间的布纹便叠成了一小片比指甲盖更小的“记纹”
。
记纹中封着那一层冰的全部——触到时的冷,穿过时的更冷,穿过之后指尖收回到胸前暖碎片时那短暂的一息温。
冷、更冷、温,三道温度在同一小片记纹中彼此叠压,叠成了那一层冰的“传记”
。
心载在心径上感知到了那个人掐褶时机的变化。
他覆在膝上的双手拇指同时轻轻动了一下——拇指对应“触到”
,食指对应“掘穿”
。
两指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距离中他心跳的次数恰好与那个人两褶之间呼吸的次数完全一致。
他将这段距离中自己的心跳节奏轻轻渡入怀中土珠。
土珠收下了,收在褐红色光晕最深处。
收下之后,土珠中封存的楚掘冰原掘冰记忆便多了一层“知冷”
的韵律。
楚掘在冰原中掘进时是“遇冷便掘穿”
,从不提前感知冷,因为提前感知会怕。
他不敢怕,便不感知。
今夜,时冰深处那个人教给了土珠另一种掘法——触到冷时便知道它在那里,知道之后再掘穿。
知而后过,过而后温。
温,便是从一层冰到下一层冰之间最珍贵的间隙。
土珠将这道间隙收在楚掘掘冰记忆的每一道掘痕与下一道掘痕之间。
从今往后,楚掘的“掘”
中便有了间隙。
间隙不是停顿,是“知”
。
知冷在何处,知温在何处,知自己在从冷向温的途中。
第十三日,那个人在掘进时第一次停下了掘的动作,不是休息,是“听”
。
他将右耳轻轻贴在冰壁上——不是听冰层深处有没有声音,冰原深处没有任何声音。
他听的是“脉动”
。
心径核心那粒“还在”
的脉动穿过时冰无数万年的寂静,穿过掘痕内壁那层指骨磨出的釉质层,穿过那片冻伤皮肤舒开的细胞壁,穿过他裹布上无数道褶与记纹,传到他贴在冰壁的右耳中。
他听见了。
不是听见声音,是听见“节奏”
。
隔着很久很久跳一下,跳的时候冰壁会轻轻震一下,震动的幅度极轻极轻。
他将这道节奏与自己心跳的节奏放在一起比对。
比对之后现,两道节奏之间隔着的“很久很久”
不是同一个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