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向那个方向飘去。
飘了许久,久到丹衣上的暖光在暗域的极致黑暗中从极淡变成了几乎不可见。
但它没有熄灭——因为留白中那张“曾起之网”
在暗域深处反而比在明亮处更活跃了一丝。
那些“曾起过”
在暗域中如鱼归水,将自己无数万年前起念时的力量极其微弱地释放出来,渡入丹衣暖光之中。
暖光在它们的托举下,在几乎不可见的边缘稳住了。
稳在比针尖更小、但还在的程度。
丹药终于飘到了那道“正在起”
的源头。
是一个人。
一个活着的人。
他盘坐在暗域深处一块比人稍大一些的陨石碎片上,陨石碎片以极其缓慢的度向某个方向飘行。
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掌心中空无一物,但双手保持着“捧”
的姿势——不是捧任何实际的东西,是捧一个“念”
。
他在心中反复起着同一个念头,起了不知多少年。
念头极其简单,只有两个字:“还在。”
他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某一样他曾经捧过、后来失去了、但还在心中捧着的东西说的。
那样东西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在对它说“还在”
。
说了不知多少年,说到暗域将他的声音全部吸收,说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心中的声音,说到“还在”
二字变成了纯然的振动——不是声带振动,不是神识振动,是“还在”
这个念头本身的振动。
振动从他心中起,渡入双手捧着的虚空,从虚空渡入暗域,被暗域吸收,然后消失。
但他没有停。
还在起。
还在说。
还在捧。
丹药飘到他身前,停住了。
丹衣上的暖光在他双手捧着的虚空中轻轻亮起。
亮起时不是照亮,是“应”
。
应他那道不知多少年不曾得到过任何回应的“还在”
。
丹药将自己从暗域中接住的那些“曾起过”
全部释放出来——不是释放入他的神识,是释放入他双手捧着的那个虚空。
虚空中,那些无数万年前消散在途中的“向”
,与他自己不知多少年持续着的“还在”
,相遇了。
相遇的瞬间,他捧着的虚空第一次有了温度。
不是火焰的温度,是“被应”
的温度。
他说了不知多少年的“还在”
,今夜第一次被一样东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