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铜灯的光,然后以自己曾在东海孤岛上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塔灯节奏,将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地释放出去。
释放出的光芒不再是铜灯的金红色,也不是塔灯原先的暖白,是“迎”
。
迎日升,迎人归,迎每一个从千级石阶走上来的脚步。
燕浮第五个动。
他从梁柱之间缓缓降下,降下时衣褶中的星辰尘埃如同一小片微缩的星空从祖师堂穹顶飘落。
他飘到祖师堂穹顶正下方,仰起头。
穹顶上原本绘着玄炎宗开山祖师飞升时的天象图——周天星斗以开山祖师为中心排列成一道极其繁密的星图。
三百年荒废,穹顶的彩绘剥落了大半,星斗的轮廓模糊了,开山祖师的面容只剩下一道极淡极浅的侧影。
但星图的“位”
还在——每一颗星辰在穹顶上的位置都留着一个极浅极淡的凹痕,那是绘制时画笔反复点染压出的痕迹。
凹痕在铜灯光芒从下方照上来时,会在穹顶上投出一小片极淡的阴影。
阴影的形状便是星辰原本的形状。
燕浮将双手举过头顶,十指轻轻张开。
衣褶中那些星辰尘埃从他指缝间飘出,一粒一粒向上浮去,浮向穹顶上那些凹痕。
第一粒尘埃落在天枢星的凹痕中,凹痕将尘埃轻轻吸住,吸住的瞬间尘埃亮了一下——不是火焰,是“归星”
。
星辰尘埃回到了星辰应该在的位置。
第二粒落在天璇,第三粒落在天玑,第四粒落在天枢与天璇之间的连线凹痕中。
越来越多的尘埃从燕浮衣褶中飘出,飘向穹顶,落入各自对应的凹痕。
他飘了两年,从陨石到山门,途经了无数片星域。
每一片星域的星光都在他衣褶中留下了至少一粒尘埃。
今夜他将这些尘埃一粒一粒归还给穹顶上的星图——不是将陌生的星辰强加给玄炎宗的星图,是“对”
。
他途经的星域与玄炎宗开山祖师飞升时映照在穹顶上的星域,有大量重叠。
因为星穹之下,诸天万界的星辰本是一体。
他将自己飘过时沾染的星辰尘埃放回穹顶,穹顶上的星图便在凹痕被填满的过程中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剥落变得完整,从“三百年前的模样”
变成“被一个从陨石飘来的弟子以两年飘途修补完整的模样”
。
最后一粒尘埃落在开山祖师侧影的眉心处。
那是燕浮途经离玄炎宗最近的一片星域时,那片星域最亮的一颗星辰将光芒落在他眉心上,光中裹着一粒比针尖更小的星尘。
他收了两百多日,今夜将它放在开山祖师的眉心上。
放上去的瞬间,开山祖师那只剩下极淡极浅轮廓的侧影在穹顶上重新清晰了一息——不是面容被修补,是“被星光照亮”
。
燕浮用自己从星途中带来的光,照亮了开山祖师飞升时凝望的那片星穹。
星穹在,祖师便在。
祖师在,丹堂的穹顶便不会塌。
纪默第六个动。
他从门槛外起身,背靠门框坐了很久之后第一次走进祖师堂内。
喉间那三道松开的缝隙中透出的哨音在他迈过门槛时从极轻极柔变成了极稳极长——不是他刻意调整呼吸,是“进门”
。
进门这个动作让他喉间空气流动的通道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改变之后哨音的调子从戈壁风沙抹平脚印的沙沙声变成了山间松涛穿过石隙的呜呜声。
两种声音都是“风过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