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住这条路有人走过,记住河底有一个字守了三万年,记住今夜有人把它接走了。
石猛走在后面。
他左腿保持着三十四寸,比右腿长二十四寸。
掌心托着“记”
字,每走一级便数一个数。
九百九十九级走完时他数到九百九十九——不是台阶数,是“归期”
。
还剩九日,九日后子时三刻,他们必须将“记”
字带回英魂碑。
与九日前取回的幡杆合而为一,与星辰幡雏形合而为一。
走出幽骸仙域入口时,碎星荒原的夜色正浓。
但荒原上空那颗从光海中落下的最小星辰还在亮着。
今夜它的光比前几夜更柔了一分,因为“记”
字从忘川河底归来的路上经过了它正下方的荒原。
星光落在石猛掌心的“记”
字上,“记”
字在星光触及的瞬间轻轻转了一圈——不是被星光照亮,是“认”
。
它认出了这颗星辰。
三万年前天帝将它刻在幡杆表面时,刻下第一笔“点”
的那一瞬,天帝曾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时夜空中最亮的就是这颗星辰。
天帝看它一眼,它便记住了那个“点”
的起笔位置。
今夜,“记”
字完整归来,在星光下轻轻转了一圈。
它在用天帝刻它时同一颗星辰的光,校准自己归位的角度。
归位时“记”
字必须与星辰幡幡杆表面那道被墨老描过的凹痕完全重合,起笔的“点”
必须落在三万年前天帝落笔的同一个位置。
差一分,正写与倒写不能完全重叠;差一毫,归位与归河不能同时护住这盏灯。
星光替它校准了。
那颗星辰从三百万年前光海中落下,落在这里,落的不是位置,是“见证”
。
它见证过天帝刻字,见证过忘川河冲刷三万年,见证过石猛与墨老两入河底。
今夜它用自己的光替“记”
字量出归位的角度——起笔的“点”
落在天帝落笔的位置,收笔的“点”
落在墨老描过最后一笔的位置。
两个“点”
之间,横、撇、竖、提、斜勾五笔恰好填满幡杆表面那道三尺长的凹痕。
不多一分,不差一毫。
石猛感知到了星光的校准。
他将“记”
字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调整到星光校准的角度,然后继续迈步。
还剩九日。
九日后,这个在忘川河底守了三万年的字,将回到它三万年没有回去过的位置——
星辰幡幡杆表面,那道被墨老描过、被星光校准、正等着它归来的凹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