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从矿营中央走回最深棚屋。
他推开那扇以废矿车铁皮拼成的门。
屋内,那二十九柄凿子依旧并排放在干草上。
月光从裂隙中渗入。
落在锤柄上那二十九个被三百年时光磨平轮廓、却依旧可以辨认的姓氏。
他走过去。
将那柄断刀、那面锁魂镜——
与这二十九柄凿子并排放置。
然后他跪下来。
以额头触地。
“老陈。”
他哑声道。
“三百年。”
“老奴终于敢问你——”
“你锻的那柄凿子。”
“老奴等了三百年。”
“它等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
棚屋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凿子上移开。
久到矿营深处传来周福压抑的咳嗽声。
久到墨老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他。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棚屋裂隙中传来。
是从他心底——
从三百年前,陈姓铁匠临死前,将凿子塞进他掌心时说的那句话中传来:
“老墨。”
“你比我命硬。”
“替我等。”
“等有人来。”
墨老跪在那里。
他握着这柄凿子。
握着陈姓铁匠锻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今夜终于等到的答案。
“老陈。”
他哑声道。
“有人来了。”
他将这柄凿子贴在胸口。
贴着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