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才走了不到一成。”
阿萝“哦”
了一声。
她没有问“那还要走多久”
。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用小手指描那株幼苗的叶子。
第一片,顶端真叶。
第二片,根部基生叶。
第三片,茎干中央新叶。
她描得很慢,很轻。
每一笔,都像是在等一个人。
——
荒山之巅,雪落无声。
文长庚盘膝而坐,周身月华流转,将落向头顶三寸的雪花尽数融成细密的水雾。
他没有撑开护体灵光。
他只是让月华自然地、温和地、如同呼吸般吞吐着。
山体深处,那片被他种下的银叶,根须已延伸至三丈之外。
七日夜的雪水渗入岩层,顺着根须的脉络,将银叶与整座荒山连成一体。
他感知到了。
这座山,在呼吸。
不是比喻。
是真实。
每一道岩层裂隙,每一条废弃矿脉,每一粒被雨水浸润的砂砾——
都在以与他心月相同的频率,微微脉动。
他将掌心覆在身下的雪地上。
雪层之下,冰冷的岩层深处,银叶的根须轻轻缠绕上他的指尖。
那触感比七日更温暖了些。
如同埋藏了万年的地火,终于在雪夜中寻到一处裂隙,悄然溢出。
他闭上眼。
丹田中,太阴心月缓缓旋转,将一缕融合了山体脉动的月华之力,顺着指尖渡入银叶根部。
银叶轻轻颤了一下。
根须末端的银色微光,与飞升谷那株幼苗叶脉中的金色光丝——
在这一瞬间,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同时亮了一下。
隔着三百丈风雪。
隔着七日不眠的守望。
隔着从灵界曦园到仙界荒原的三千年漂泊。
共鸣。
文长庚睁开眼。
他望着山下那株被阿萝的小披风护住的银叶珊瑚幼苗,望着它茎干中央那片在风雪中轻轻摇曳的新叶。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曦园见到弟弟的那个月夜。
那夜没有雪。
只有满园银叶珊瑚的金色落叶,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他那时问自己——
我能保护好他吗?
三年后,他跪在仙界荒原的风雪中,望着山下那株幼苗,望着幼苗根部那片被阿萝每日浇灌的湿土。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跪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