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家的路。”
文长庚轻声道。
“那是我们在这里,自己铺的路。”
王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将小脸埋进凌天肩头,含含糊糊地说:“曦儿累了。”
凌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怀中的幼童抱得更紧些,让那小小的、温热的身躯,能在他瘦削的胸膛前寻到一处还算安稳的栖息之所。
他想起三百年前,母后也是这样抱着他,在雨夜的皇城废墟中,一步一步走向城外。
他想起母后临终前,将那道残缺的玉玺印记刻入他胸口,说:“天儿,你要活下去。”
“活到天明。”
此刻,他抱着王曦,站在“归墟阵”
金色的光海中。
他忽然明白了。
母后要他等的天明,不是某个具体的时刻。
是这一刻。
是此刻,这片被遗弃的荒原上,有人在为守护他人而流血。
是此刻,这道被遗忘八十年的阵图,终于亮起第一道光。
是此刻,他怀中这个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三岁幼童,将小脸埋在他肩头,安心地沉入梦乡。
天明,已至。
矿洞入口,南宫婉抱着望舒,静静望着那片金色的光海。
望舒在她怀中轻轻动了动。
她忽然张开小嘴,出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哭。
那哭声清脆,悠长,如同号角。
如同这片被遗忘三万年的荒原上,第一次响起的生命礼赞。
南宫婉低下头,看着女儿。
望舒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掌心。
那是喜悦的泪水。
是见证。
是她出生九日,终于等到父亲醒来、兄长阵成、这片荒原升起第一道守护之光的——见证。
南宫婉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头,望向矿洞深处那间简陋的石室。
那里,她的丈夫正靠在兽皮枕上,掌心握着那艘被儿子折了三月的银叶小船。
那里,她的长子正盘坐于阵图核心,以枯竭的月华维持着这荒原第一道防线。
那里,她的一家人,正一点一点地,在这片陌生的、冰冷的、被遗弃的土地上——垒筑属于他们的,第一块基石。
第十日。
黑煞军没有来。
第十一日。
还是没有来。
第十二日。
凌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老矿奴陈三,在黄昏时分踉跄着跑回矿洞。
他的左臂齐肘而断,伤口以劣质灵药草草止血,还在往外渗着脓血。
但他顾不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