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枕边那艘银叶小船轻轻拿起,放入凌天摊开的掌心。
“这艘船,”
他轻声道,“是曦儿折的。”
“船舱里那片叶子,是他从仙界摘的第一根草。”
“你替为父保管。”
凌天低头,看着掌心那艘小小的、船身周正、甲板平整的银叶船。
船舱中,那片枯萎的草叶安静地躺着,叶脉尽碎。
但他仿佛看到了那三株银叶珊瑚,在曦园春风中摇曳满树青翠。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三岁幼童,蹲在矿洞角落,用小手指一笔一划地画着故乡的树。
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后的今天,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晚辈,”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定不负所托。”
第九日。
距离黑煞军预估的下一次扫荡,还剩三到六日。
姜蘅跪在矿洞入口,双手按在那幅已被反复修改了三十七遍的“归墟阵”
核心阵图上。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八十年。
他画了八十年,改了八十年,等了八十年。
今日,此阵将第一次——真正开启。
“启阵。”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文长庚盘坐于他身侧,周身月华全力催动。
那轮被他以碎片熔铸重铸的太阴心月,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脉动着,将一缕缕精纯的月华之力,沿着矿脉深处那道纤细的金色光丝,源源不断地注入阵图核心。
陈铁生跪在阵图东南角,以那柄打磨了三百年、锤面上镌刻着凌氏皇城东市护城河旧痕的铁锤,一锤一锤地、缓慢而沉重地,将最后八枚阵基粗胚敲入预定位置。
每一锤落下,他畸形愈合的手都会渗出血痕。
他没有停。
阿萝蹲在他身后,用那双七岁的小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
“陈伯,”
她轻声问,“疼吗?”
陈铁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铁锤握得更紧了些。
嗡——
第一道阵纹,亮了。
那不是灵石催动的光芒,是矿脉深处那道三百年涅盘的本源,在文长庚月华引导下,与姜蘅八十年前藏在阵图中的“归墟”
暗手——第一次,产生了完整的共鸣。
姜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阵纹,看着它从最初的微弱萤火,一点点、一寸寸、如同幼苗破土般,蔓延至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八十年。
他画了八十年的阵,终于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亮起了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