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因常年营养不良而略显凹陷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簇压抑了三百年、此刻却死灰复燃的微弱火焰。
“前辈……您可愿收留晚辈?”
文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母亲。
云舒瑶跪坐在父亲身侧,一手抱着望舒,一手依旧握着王枫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看凌天。
她只是低下头,将王枫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丝,轻轻拢到耳后。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叫凌天?”
“是。”
“你可知我夫君重伤至此,莫说庇护他人,连自身性命都在旦夕之间?”
“晚辈知道。”
“你可知我们初入仙界,人生地不熟,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晚辈知道。”
“即便如此,你仍愿追随?”
凌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文长庚面前,直视这个与他年岁相仿、却已在月华裂纹中磨砺出锋芒的少年。
“前辈,”
他对着文长庚,一字一顿,“晚辈在这碎星荒原苟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晚辈见过无数修士飞升至此。”
“有的被仙门收走,成了外门杂役;有的被黑煞军掳去,充作矿奴或兵源;有的侥幸逃脱,躲进深山,从此音讯全无。”
“晚辈从未见过有人,道基尽碎、帝丹龟裂、生机垂危,却依旧维持着踏入此地时的那一步。”
“那一步,晚辈认得的。”
“那是故老相传中,凌氏开国太祖当年飞升时,踏出的‘帝临’步。”
文长庚沉默。
他想起父亲在灵界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许下“你们在,我便不能倒”
的誓言。
他想起父亲在逆灵通道入口,以龟裂帝丹燃烧本源、为妻儿争取三息三时,那挺得笔直的嵴背。
他想起父亲在踏出通道、确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后,才无声无息倒下的那一刻。
那一步,确实是“帝临”
。
不是力量的帝临,不是境界的帝临,是责任的帝临。
“你带路。”
文长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