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沉默。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棱晶,看着那张泛黄符纸上稚嫩却虔诚的字迹。
三百年前,墨翟炼成此物时,曾许下宏愿——“愿以此目,见天地清”
。
三百年后,他双目失明,却以残躯为灵界推开了一扇通往仙界的大门。
这世间,再无比这更清澈的眼。
苏芸将棱晶与符纸郑重收入怀中,贴着心口。
然后她抬起头,对公输捷说:
“替我转告陛下——”
“苏芸愿以此残躯,为墨翟大师守灵七日。”
公输捷怔怔地看着她。
他知道苏芸体内那枚“节点”
的存在。
知道她每隔七日便会遭受一次反噬,痛不欲生。
知道她这三年来,每一次从反噬中醒来,第一句话问的都是“小雨呢”
。
他更知道——
墨翟大师与苏芸,三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私交。
他们只是同僚。
一个是仙庭阵道第一人,一个是曾经的“暗子零号”
。
三百年来,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过二十句。
但此刻,这个曾为神庭效命、潜伏仙庭十五年的女子,要以残破之躯,为这位刚刚陨落的阵道宗师,守灵七日。
公输捷没有问“为什么”
。
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离去。
苏芸独坐院中,从日出守到日落。
她没有点灯,没有进食,没有运转灵力。
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三百年前墨翟第一次成功炼制“解析棱晶”
时,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着那枚初生的、光芒微弱的晶石,守了整整一夜。
她不知道墨翟那夜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
三百年前,当她还是“单元零号”
时,曾无数次潜入阵基维护司,试图窃取墨翟大师尚未完成的“破妄莲”
初代原型机设计图。
那一次,她失败了。
不是因为她暴露了,不是因为任务被终止。
是因为她在潜入时,正巧撞见墨翟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着那枚光芒微弱的棱晶原型机,笑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三百年来,她从未忘记那个笑容。
那是她作为“单元零号”
的数百年生涯中,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无防备、毫无算计、纯粹因为热爱某件事物而自内心的笑容。
她没有下手。
她只是默默退去,向上级汇报“目标防御森严,短期内无法突破”
。
她不知道这个谎言是否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