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知道——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墨翟大师盘坐了八百二十七天的枯槁身躯,终于缓缓向后倾倒。
如同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老烛,在交付了全部光与热之后,平静地熄灭在无边的黑暗中。
老人倒下的姿态很安详。
那双失明的眼阖着,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澹的、终于可以休息的笑意。
他的手,依旧维持着托举的姿势。
掌心中空无一物。
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与那枚棱晶相伴两年所沾染的、极淡的星辉。
公输捷是在混沌殿门口接到那枚玉简的。
玉简中只有一行字,是星童以最简洁的方式传递的:
【墨翟大师,道陨。时辰:亥时三刻。】
公输捷握着那枚冰冷的玉简,在殿门外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跪下去,对着圣山地心的方向,重重叩。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撞击青石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中回荡,如同送葬的钟声。
他没有起身。
他就这样跪在殿门外,如同过去八百二十七天里,每一日跪在师父身前奉药递丹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接过他手中的玉瓶,骂他“笨手笨脚”
了。
殿门无声滑开。
王枫立于门内。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公输捷身前,俯下身,亲手将这名二百三十岁的年轻炼器师,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
“墨翟大师的遗愿,是逆灵通道的推演成果,必须交到我手中。”
王枫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公输捷用力点头,颤抖着将那枚犹带师父余温的主控棱晶呈上。
王枫接过。
他的手指触及棱晶表面的刹那,那枚被墨翟以命火温养了两年的晶石,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余晖。
是某种跨越生死的、最后的回应。
如同在说:
“陛下,老臣……不负所托。”
王枫握着那枚棱晶,久久不语。
殿中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将他玄青衮服的衣角轻轻扬起。
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将这枚承载了墨翟大师双眼与余命的遗物,郑重收入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地心秘境的方向——
深深行了一礼。
身后,公输捷再次跪倒,无声叩。
殿外,星童的投影悬浮于夜空中,银白长被风吹乱,如同破碎的星河。
她没有实体,流不出眼泪。
但她将本体算力的三成,永久划拨给地心秘境那间已无人的密室,在那里模拟出墨翟大师生前的虚影,日复一日地“盘坐”
于那枚已不存在的棱晶前。
她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