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山脉之后,地面开始出现村庄——不是北疆那种被死气熏黑的石头房子,是正常的村庄。
土墙,茅草顶,烟囱里冒着炊烟。
田里有庄稼。
绿油油的一大片,在北风里翻着波浪。
田埂上有人——扛着锄头的农夫,牵着牛的孩童,蹲在田埂边抽烟的老汉。
朱雀舟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在地上投下一道巨大的影子。
孩童抬起头,指着影子喊。老汉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陆晨盯着那些庄稼看了一会儿。北疆没有庄稼。
北疆的地被死气浸透了,种什么都不长。
镇北关的粮食全靠后方运送,运粮的车队每次都要穿过妖兽出没的荒原,十辆车能到七辆就算运气好。
现在亡灵君主死了,死气散了,北疆的地或许也能长出庄稼来。
“在想什么?”
云清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北疆的地。”
“能长。死气散干净之后,土地会自己恢复。头两年可能收成不好,第三年就正常了。药王谷有专门改良北疆土壤的方子,回头我让人送去。”
她没有说“如果”
。她说的是“回头我让人送去”
。笃定了。
陆晨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平静。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绷带,开始缠左手腕上的旧伤——不是新伤,是之前割开取血配药时留下的疤痕。
疤痕已经长好了,淡金色的,和她自己的皮肤颜色不一样。
“疤痕褪不掉?”
“褪不掉。你的龙血太浓了,长好的皮肤会一直留着金色。”
她把绷带缠好,别针别好。“无所谓。反正平时也看不见。”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腕。
天黑的时候,朱雀舟飞过了北疆最后一道山脉。
山的那边是中原。夜色里,中原的大地上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村镇的灯火,城池的灯火,驿道的灯火。
灯火连成一片,从高空看下去像一条倒扣在地上的银河。
陆晨看着那些灯火。
他在北疆待了太久。
镇北关的夜晚只有火把和城墙上的油灯,校场上的篝火,帐篷里的烛光。
没有这样连成片的、安稳的、不用怕引来妖兽的灯火。
朱雀舟在夜色里继续往东飞。灯火在脚下流淌。
第二天中午,朱雀舟进入了京城地界。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城墙高得挡住半边天,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朱雀舟在城外校场降落的时候,陆晨看见了莫千秋。
镇妖司司主站在校场边缘,灰白的头一丝不苟地束在冠里,深青色的官袍上绣着镇妖司的獬豸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