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打开。三十多个人鱼贯而出,脚步踩在骨灰上,无声无息。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像一排移动的墓碑。
外圈的阵眼布得很快。周铁山带人分头行动,每座土丘五个人,一人扶钉,四人轮流砸。
铁锤砸在钉帽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像一座活着的铁匠铺。
每根钉入土三尺,钉帽和地面齐平,上面浇上云清月调的白液。
白液渗进土里,把铁钉和地下的石板连成一体。
陆晨站在第五座土丘旁边,那个拳头大的洞还在冒白气,比昨天更浓了。
他蹲下来,把手指伸进去——洞变大了,能塞进整个拳头。
洞壁不再是光滑的石头,长了一层白色的绒毛,像霉的面包。
绒毛碰到他的手指就缩回去,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他在缩手。
“陆指挥使?”
周铁山走过来。“外圈布完了。”
陆晨站起来。“内圈我来。所有人撤回城里。”
“可是——”
“撤。”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挥手带着人往回走。
陆晨站在第五座土丘旁边,从背上抽出一根锁灵钉。
钉子比他手臂还长,银白色的尖端在阳光下反光。
他走到第一座内圈阵眼的位置——在第三和第四座土丘中间,正对着雾墙的方向。
图纸上的位置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找到了一块稍微凸起的地面,踩上去是硬的,不像周围的骨灰那么软。
他把锁灵钉插进地面,钉尖碰到土层的时候,地底下传来一阵震动。
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像踩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感受到了它的心跳。
他举起铁锤,砸下去。
第一锤,钉入一尺。地面震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第二锤,钉入两尺。震动的频率变快了,和他的心跳同步。
第三锤,钉帽和地面齐平。震动停了。
陆晨蹲下来,把右手按在钉帽上。
银白色纹路从手腕亮起来,顺着手指流进钉身。
锁灵钉亮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钉帽渗下去,沿着钉身往下走,一直深入到地下的石板。
石板亮了。他能感觉到——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地下的封印被他激活了一小块,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在黑暗中出了光。
他站起来,走向第二个阵眼。
第二个钉打下去的时候,地下的震动比第一个更剧烈。
钉入土里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铁和土的摩擦,是某种东西在叫。很尖,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
他加快了度。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根钉打下去,地下的封印就亮一块,像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地被点亮。
打到第六个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抖——不是累,是纹路在烧。
银白色的光芒从手腕烧到了手肘,整条右臂都在烫,像泡在滚水里。
他咬着牙砸下第六锤。
钉帽齐平。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一下,用剑撑住了。
剑柄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但他没有松手。
第七个阵眼在最北边,距离雾墙不到一里。
他走过去的时候,雾墙就在面前翻涌。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的,在他面前起伏,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