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雾墙在日光下翻涌着,灰白色的,像一面活的墙,在往南推。
城墙上二十三个士兵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是红的。周铁山已经把铁匠叫来了,三座炉子同时生火,叮叮当当地开始打钉子。
陆晨走上城墙。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雾墙的边缘比昨天近了,能看见雾气翻涌的细节——不是被风吹的,是在自己动,像一大群虫子在地上爬。
“把阵法的图纸拿来。我要重新布阵,七座不够,要十四座。”
“十四座?可是人手——”
“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叫上。包括伤兵。”
周铁山愣了一下,点头跑了。
云清月走上来,站在他旁边。风把她的头吹起来,露出额头上的汗珠。
“三天之后会怎样?”
“封印彻底裂开。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比昨天那个还大?”
陆晨没有回答。昨天那个无脸怪物只是一个分身,洞里面那个才是本体。拳头大小的洞里传出来的呼吸声,比那个十五丈高的分身更沉、更重。
像一头山那么大的东西在睡觉。
“你该休息了。你现在的身体,站都站不稳。”
陆晨低头看左手。确实在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抖,不是冷,是真元亏空太久,肌肉在萎缩。
他握紧拳头,抖停了。但一松开,又开始抖。
云清月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剑的名字想好了吗?”
陆晨低头看腰间的剑。黑色的,在阳光下不亮,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没有。”
“那就慢慢想。不急。”
陆晨转过头。她没有看他,盯着北边的雾墙,嘴角微微翘着。
他收回目光,也看着北边的雾墙。
雾墙又近了一点。
城下面,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锤声此起彼伏。
周铁山在图纸上画线,嘴里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
伤兵们一瘸一拐地搬着铁钉,往城门口堆。
一切都在动,都在响,都在活着。
陆晨把右手按在剑柄上。剑柄是温热的,和他体温一样。
银色纹路在手背上跳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