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城门。
周铁山亲自开的门。铁门轴还是那么刺耳,嘎吱嘎吱地响,像骨头一根一根地断。门缝里涌进来的冷风比昨晚更浓了,带着一股子腐烂的甜味,熏得人嗓子眼紧。
陆晨走出城门,身后传来门板合拢的声音。
灰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延伸,粉末状的骨灰踩上去没有脚印,风一吹就平了。
七座土丘在晨光中像七个坟包,圆鼓鼓的,寸草不生。
昨晚钉下去的铁钉在阳光下露出一个头,黑黝黝的,像地上长出来的铁蘑菇。
他走到第一座土丘旁边,蹲下看了一眼。
铁钉还紧着,石灰填的裂缝也没有再裂开。
地下那片死气被锁在土丘里面,听不见动静,感觉不到波动,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暂时安静了。
穿过七座土丘,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座土丘的北边,地面上的骨灰明显厚了一截,踩上去软得像雪。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铁钉了,也没有石灰填过的裂缝,只有一片纯粹的、未经处理的死气之地。
雾墙在五里外。
他站在最后一座土丘的阴影里,从怀里掏出赤阳丹。
丹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赤红色的光晕映在手背的银色纹路上,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像血和铁。
他把丹药含在舌下,没有吞。云清月说吞下去一炷香之内真元全满,含着能撑多久她没说,但总比现在就吞了强。
银白色的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轻鸣了一声,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他握紧剑柄,踏出最后一座土丘的阴影。
死气扑面而来。
不是风,不是雾,是一种浓稠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口鼻,渗进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腐烂的污水,肺里火烧火燎地疼。右臂上的银白色纹路猛地亮起来,从手背一直烧到肩膀,银色甲胄从皮肤下面浮上来,覆盖了整条右臂。剑身上的光芒也亮了,在浓稠的死气中撑开一个三尺见方的清净空间。
陆晨加快脚步。每走一步,死气就浓一分,剑身上的光芒就暗一分。走到距离雾墙不到一里的时候,三尺的空间已经缩成了一尺,剑尖的光芒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荧光,像快要烧完的炭。
舌头下面的赤阳丹开始烫。药力从舌根渗进去,顺着喉咙往下流,流进丹田里。
干涸的丹田像被浇了一瓢热水,真元从井底涌上来——一成,两成,三成。他没有吞,只是含着,药力渗得慢,但胜在持久。五成。六成。够了。
剑身上的光芒重新亮起来,三尺的空间又撑开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向雾墙。
灰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翻涌,像一面活的墙壁,在他靠近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涌回来,比之前更猛。
他一头扎进去。
雾墙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外面是灰白色的荒原,至少还能看见天、看见地、看见远处的土丘。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方向。雾气浓得像固体,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挤过去。
剑身上的光芒被压缩到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照亮的范围不到一尺,一尺之外就是纯粹的、化不开的白。
陆晨停下来,闭上眼睛。
在这种地方,眼睛没有用。他放开感知,去感受死气的流动。死
气不是静止的,它在流,从北往南,从遗址深处往外面涌。
他站了一会儿,分辨出流向——左边是上游,右边是下游。上游是北,是遗址深处。下游是南,是镇北关。
陆晨转向左边,逆着死气的流向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地面变了。
之前是粉末状的骨灰,踩上去软绵绵的。现在是硬邦邦的石头,踩上去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