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位于七座土丘的最北边,距离雾墙最近,不到十里。
这里的死气比其他六座加起来都浓,地面上看不见碎骨了——骨头被死气腐蚀得太厉害,早就化成粉末,和泥土混在一起。
陆晨站在土丘脚下,能感觉到地下的死气在翻涌。
像被锁在笼子里的东西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地挣扎,要冲出来。
他拿起第一根三寸钉,钉下去。
铁钉入土的瞬间,一股粗壮的灰白色雾气从地下喷出来,像喷泉一样,冲到一丈高。
雾气打在剑身上,出尖锐的嘶嘶声,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亮起来,把雾气压回去。
陆晨没有停。三十六根三寸钉,一根接一根地钉下去。
每一根钉下去的时候,都有雾气喷出来,每一次雾气都被剑光压回去。
钉到第三十根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不是累的,是真元不够了。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真元,在连续六个时辰的消耗下,已经见底了。
他咬紧牙关,钉下第三十一根。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最后一根三寸钉拿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对准位置,用力钉下。
铁钉入土。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远方的雷声。
地面震动了一下,土丘表面裂开几道细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雾气,是黑色的液体。液体很稠,像石油,散着浓烈的腐臭味。
陆晨站在土丘顶上,把三十六根一寸钉一根接一根地钉进去。
每一根钉下去的时候,脚下的震动就更剧烈一分。
钉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整个土丘都在颤抖,裂缝里的黑色液体涌得更厉害了,淹没了他的鞋底。
他举起剑,剑尖朝下,对准土丘的顶部,轻轻一按。
剑尖刺入泥土三寸。
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黑色液体凝固了,裂缝合拢了,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土丘安静下来。
陆晨拔出剑,从土丘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赶车的士兵跑过来想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真元都感觉不到了。右手在抖,剑在手里颤动着,银白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快没电的灯。
远处,雾墙边缘那个人形还在。它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动。
陆晨抬起头,和那个人形对视。
人形缓缓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来。
陆晨撑着剑站起来。他转头看向镇北关的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能看见士兵们的身影在移动。从这里到城门,三里路。走回去,要半个时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很弱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云清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来:进遗址之前吃。
他还没进遗址。
但赤阳丹只有一颗。吃了,一炷香之内真元全满,然后昏迷三天三夜。现在吃,遗址就进不去了。
他把剑别回腰间,转身朝镇北关走去。
身后,那个人形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他没有回头。
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