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在第二天清晨抵达镇北关。
从空中看下去,镇北关像一个被围困的孤岛。
城墙还在,但城外已经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树木枯死,房屋倒塌,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雪,但不是雪——是骨灰。被死气侵蚀后,所有有机质都会变成这种粉末。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每个人脸上都蒙着浸了药汁的布巾。
们的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有些人站都站不稳了,还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
朱雀舟降落在城内的校场上。
校场中央搭着一排帐篷,里面躺满了伤兵。呻吟声、咳嗽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几个军医在帐篷间穿梭,每个人都是满手血污,眼神麻木。
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迎上来。他四十来岁,满脸胡茬,左眼上蒙着一块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末将周铁山,代徐将军恭迎陆国公。”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陆晨扶起他:“徐破虏呢?”
周铁山的脸色暗了一下:“徐将军还在昏迷。军医说,他中的不是普通的伤,是死气入体。我们用尽了办法,都驱不散。”
陆晨转头看了云清月一眼。
云清月已经背着药箱走过来了。她看了周铁山一眼,问:“徐将军在哪里?”
周铁山愣了一下,看向陆晨。
“带她去。”
陆晨说。
周铁山连忙点头,亲自带路。云清月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别乱跑。”
她说。
陆晨嗯了一声。
云清月走后,拓跋山凑过来,咧嘴一笑:“看吧,我就说——”
“闭嘴。”
陆晨打断他。
拓跋山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陆晨转身看向城墙。
城墙上,士兵们正往外射箭。不是普通的箭,是浸了火油的火箭。箭矢落在城外的灰白色荒原上,烧起一小片火,但很快就熄灭了。死气太重,火油烧不了多久。
周铁山很快就回来了。他站在陆晨身边,指着城外那片荒原,声音紧。
“五天前,雾气退到了三十里外。我们以为它要散了,结果第二天就涨回来了,比之前更浓。第三天,城外开始出现尸傀。刚开始只有几十个,后来越来越多,现在每天都有上千个。”
“你们怎么守的?”
陆晨问。
周铁山苦笑:“烧。用火箭烧,用火油烧,用火把烧。尸傀怕火,一烧就退。但烧完一波又来一波,没完没了。我们的火油快用完了,箭也快没了。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三天。”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缕雾气呢?有没有看见从封印里逸出来的那缕?”
周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三天前的夜里,有人看见雾气里有一条蛇。很大,比人大,浑身绿光。它在城墙上爬了一圈,然后就消失了。”
陆晨心头一沉:“消失了?去哪里了?”
周铁山摇头:“不知道。那天夜里之后,它就再也没出现过。但我们的人开始陆续倒下——不是被尸傀杀的,是莫名其妙地昏迷。醒过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神呆滞,不说话,不吃饭,最后自己走出城去,走进雾气里,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