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很少,只有几滴。顺着干涸的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也带来一丝奇异的、微弱却纯粹的生机。
这生机,与天地灵气不同,与修士的元力也不同。它更原始,更微弱,却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献祭般的温暖。
是……血?
凡人的血?
云芷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刺激,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明。
她“看”
不到,也“听”
不到,却能模糊地“感觉”
到外界。
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地方。感觉到身边有几个微弱、疲惫、却依旧顽强跳动着的生命气息,围着她。其中一个生命气息,正将自己的手腕,凑到她的唇边,一滴,又一滴,极其缓慢地,挤出那温热而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液体,滴入她的口中。
是那个独眼的守卫长?
他……
为什么?
云芷的意识无法理解。在她的认知中,凡人脆弱、自私、目光短浅。在绝境中,为了生存,同类相残是常态。而这个凡人,自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却还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试图给她这个来历不明、浑身透着诡异、此刻更是断臂濒死的“累赘”
,延续那渺茫的生机?
守卫长的生命气息,因为失血而更加微弱、不稳定。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平稳、坚定。那滴落的血液中,蕴含着他最本源的生命力,虽然微弱,却毫无杂质,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意志。
“仙子……您一定要……醒过来……”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和祈求的意念,仿佛随着那血液,一同传递了过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他内心深处最执着的念头,在放血的过程中,无意间逸散出的一丝精神波动。
“我们……需要您……”
“带我们……活下去……”
“求您了……”
这微弱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云芷那近乎死寂的意识深处,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需要……我?
带他们……活下去?
多么……卑微而可笑的请求。
在这被“渊”
力侵蚀、污浊不堪的废土上,她自己都如同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何谈带别人活下去?
可是……
那滴落的血液,带来的不仅仅是微弱的生机。那血液中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凡人的求生意志和守护信念,仿佛与云芷体内那点沉寂的、融合了众人信念的混沌核心,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混沌核心,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比之前自行明灭的节奏,有力了那么一丝。
紧接着,云芷“感觉”
到,又一股微弱却更加温暖柔和的暖流,靠近了她。那是一个更年轻、更稚嫩、但同样带着纯净守护意念的生命气息(是塔克?)。他似乎在用一块浸湿了的、相对干净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脖颈上的血污和灰烬。动作很轻,很笨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虔诚。
然后,是第三个生命气息(是阿兰?),她抱着那个更加微弱、如同萤火般的小生命(婴儿),坐在不远处,口中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沙哑的摇篮曲。那歌声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母性的、坚韧的温柔,仿佛在安抚怀中受惊的孩子,也仿佛在为她这个昏迷不醒的“仙子”
祈祷。
再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一个个微弱却顽强跳动着的生命气息,他们的疲惫,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伤痛,都清晰可感。但同样的,他们眼中那望向她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混杂着敬畏、依赖、祈求,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望的眼神,也仿佛化作了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
这些意念,微弱、杂乱,却真实不虚。
求生,守护,不甘,以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