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洞最深处,那个靠着石壁、一直昏迷不醒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搭在膝上的、染血的手指,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不,不仅仅是平稳,那气息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凝练、冰冷的波动。
一直沉入最深层次调息、与体内诅咒和伤势抗争的云芷,在外部那清晰、恶意、带着某种扭曲侵蚀意味的暗红目光刺激下,被迫从深度入定中,惊醒了一丝神魂。
她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疲惫和痛苦之海,但对外界的感知,却因为这强烈的恶意刺激,恢复了一丝清明。
五点……暗红……带有“渊”
的气息……扭曲的生命体……贪婪……嗜血……
破碎的念头和信息,如同浮光掠影,在她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体内,那沉寂的寂灭元胎,似乎因为这外来的、同源(污染同源)却充满恶意的刺激,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体表的暗金色诅咒纹路,也随之微微一热,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吸引。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力量……枯竭……
昏沉的意识发出警告。她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力量,无异于自杀,甚至会立刻引动诅咒反噬。
但……绝境……必须……
一个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升起。不能用力量硬拼,但或许……可以利用。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调动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刚刚恢复的神念,混合着体内那点混沌核心之力,以及……一丝被她强行压制、封存在寂灭元胎最深处的、来自“渊”
的诅咒气息(并非诅咒本身,而是其一丝残留的、被寂灭道力勉强剥离封存的“特质”
)。
这丝混合了寂灭、混沌、“渊”
之特质的奇异神念,微弱、隐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更高层次掠食者的冰冷威压,被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吐丝般,缓缓地,从眉心释放而出,并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线,精准地,射向那五点暗红光芒中,位置居中、气息似乎最强的那一点!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带有任何实质能量。这只是一种模拟,一种伪装,一种恐吓。
模拟更高层次“渊”
之存在的“注视”
与“标记”
,伪装成某种它们无法理解、本能畏惧的、更危险、更“上位”
的存在,恐吓它们,让它们产生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这行为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或者刺激到这些怪物,立刻就是灭顶之灾。而且,动用这丝混合神念,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心力,体表的诅咒纹路又是一阵躁动,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被她死死压住。
那丝微弱、奇异的神念,无声无息,穿透黑暗,瞬间触及了那点居中的暗红光芒。
下一刻——
那五点原本只是静静闪烁、带着贪婪窥伺的暗红光芒,同时,剧烈地闪烁、摇曳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居中那点光芒闪烁得最为剧烈,甚至猛地向后退缩了一小段距离!其余四点光芒,也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和移动,似乎受到了惊吓,又像是在交流、确认什么。
凹洞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恐惧都暂时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五点突然变得“惊慌失措”
的暗红光芒。
紧接着,那五点暗红光芒,不再保持那种缓慢的脉动,而是急促地、不规则地明灭着,仿佛在激烈地争论或恐惧。
片刻之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五点暗红光芒,竟然开始缓缓地、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去,向着裂谷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隐没、消失了。
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诡异,消失得也毫无声息。
黑暗,重新吞没了那个方向。那冰冷粘稠的注视感,也随之消失了。
凹洞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微弱的光芒,照亮着几张茫然、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脸。
“走、走了?”
塔克张着嘴,半晌,才梦呓般吐出两个字。
“好像……是……”
脸上有伤的汉子,松开紧握的木棍,才发现手心满是冷汗。
阿兰瘫软在地,紧紧抱着婴儿,无声地流泪。
守卫长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独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不解。他猛地回头,看向凹陷深处的云芷。
只见云芷依旧闭目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刚才那惊退怪物的诡异一幕与她毫无关系。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嘴角一丝新渗出的、极淡的血痕,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守卫长的心,重重一沉。他明白了。是仙子!是仙子在昏迷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惊退了那些怪物!但看她的样子,这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