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仅仅是开始。
黑雾的侵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落在光幕光芒边缘之外的人,如同暴露在酸雨中的纸人,迅速被侵蚀、瓦解。
有人跑着跑着,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如同霉菌般蔓延的斑点,发出痛苦的哀嚎,动作越来越慢,最终扑倒在地,被黑雾彻底吞没。
有人被那疯狂的低语侵蚀了神智,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变得赤红、混乱,转身扑向身旁的同伴,疯狂撕咬。旁边的守卫士兵不得不上前,含着泪,用手中的锈矛,刺穿了那些被侵蚀、畸变者的心脏。
哭喊声、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兵器入肉的闷响、黑雾翻涌的呼啸……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人群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不断有人倒下,被黑暗吞噬,或被身边的同伴(无论是否自愿)结束痛苦。队伍在迅速缩水。
云芷冲在最前面,对身后的惨剧心知肚明。每一次惨叫声响起,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就多一缕。维持“混沌囊”
入口屏障的消耗本就巨大,神魂的创伤、黑雾的意志冲击,如同凌迟般折磨着她。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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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停下,就是全军覆没!
她必须带领第一批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黑雾最浓郁的区域,为后面的人争取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用身后那不断响起的、令人心碎的绝望悲鸣,铺就的。
“鬼嚎坡!西边乱石滩!”
她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为身后迷失在黑暗和恐惧中的人群,指引着最后的方向。
守卫长和二十名士兵,如同疯魔一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将那些被黑雾侵蚀、陷入疯狂、扑向光幕或同伴的畸变者斩杀。他们的身上,早已沾满了同伴和怪物的黑色血液,脸上混杂着泪水、汗水和血污,眼神却越来越凶狠、麻木。
杀戮,在黑暗中无声上演。为了生存,人性被压缩到最卑微的角落。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如同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倾覆。光幕笼罩下的十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近在咫尺的惨叫和厮杀,感受着光幕的剧烈波动和明灭不定,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失禁,但无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前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却依旧顽强支撑的身影。
云芷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疯狂低语越来越响,与身后不断响起的惨叫声、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魂。体表的暗金色诅咒纹路,在黑雾的刺激下,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蠕动、蔓延,带来阵阵麻痒和刺痛,仿佛要将她吞噬、同化。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燃烧到尽头的蜡烛,火光摇曳,即将熄灭。
但她不能倒下。
识海中,那点微弱的混沌“源”
光,似乎感受到了她不屈的意志,明灭的频率,骤然加快!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纯净的力量,从那明暗交织的光芒中流淌而出,融入她即将枯竭的元力,滋润着她受创的神魂,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薪火不灭,道心永固。
哪怕只剩最后一点火星,也要燃尽,照亮这绝望的黑暗!
“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体内最后一丝潜能被彻底激发!托着“混沌囊”
的左手,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银灰色的光幕,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一亮,范围扩大了少许,光芒也凝实了一瞬!
这短暂的光芒增强,如同在黑暗的冰原上,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篝火,为身后那在黑暗中挣扎、不断减员、几乎要彻底崩溃的队伍,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看!光!光变亮了!”
“仙子还在撑着!”
“快!跟上!跟上光!”
绝望中的人群,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相互搀扶,甚至拖拽,拼命向着那微光的方向,挪动、奔跑。
云芷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只能凭借着最后一点清明,和对“鬼嚎坡”
方向那微弱、奇异波动的冥冥感应,向着那个方向,亡命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不是安全了,而是……能跟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初近三百人的队伍,如今还能跟在光幕之后,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已不足百人。而且大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光幕笼罩下的十人,也早已在恐惧和颠簸中,昏死过去大半。只有守卫长和那二十名士兵,还凭借着一股悍勇和求生的本能,紧紧跟随,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粗重,显然也到了极限。
而冲在最前面的云芷,七窍都已渗出黑色的血丝,身形摇摇欲坠,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留下一个深陷的、带着黑色污血的脚印。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爬满了她裸露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噗——!”
终于,在又一次将试图扑上来的、一个双眼赤红、嘴角流涎、显然已被侵蚀大半的畸变者(曾是堡中一名健壮青年)用寂灭指劲点杀后,云芷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液,身体向前踉跄,几乎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