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潮奔涌,如血海倒悬。
暗红色的煞气风暴,裹挟着沙尘与混乱意志,在荒原上肆虐咆哮。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那自地宫方向冲霄而起、此刻已轰然炸开的污浊黑气与猩红煞气混合的“灭世潮汐”
,成为这绝望图景中最触目惊心的存在。
云芷并未远遁。那灭世潮汐爆发的瞬间,她便已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彻底融入灰白与混沌交织的黯淡遁光中,紧贴着地面,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嶙峋怪石、巨大骨骸、扭曲古木的阴影间穿行。
《寂灭混元道经》本就有极高敛息匿行之能,如今凝聚“寂灭元胎”
,对自身气息、存在的掌控更是达到了新的境界。此刻的她,若不动用力量,几与一块顽石、一截朽木无异,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模拟、融入周围环境中那狂暴而混乱的煞气、死气流。
但饶是如此,在那灭世潮汐爆发的恐怖威压下,她依旧感到心神剧震,仿佛有一双充满了无尽恶意与混乱的眼睛,自高空俯瞰,扫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那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污浊。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煞气最浓郁、以及可能存在强大煞灵、骨魔的区域。此刻的坠龙荒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沸腾、狂暴。无数被煞气、死气,以及那污浊恶念泄露气息催生、或从沉睡中惊醒的怪物,在荒原上游荡、厮杀、吞噬,混乱到了极点。
她亲眼看到,一头由数百具修士骸骨拼凑而成、气息堪比元婴中期的骨魔,被一团更加庞大、粘稠的污浊黑影扑中,仅仅挣扎了数息,骸骨便被侵蚀、同化,成为了那黑影的一部分。
她也看到,一片占地数里的、由纯粹煞气凝聚成的暗红色沼泽,突然“活”
了过来,化作一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将路过的一群被煞气侵蚀、双目赤红的妖兽尽数吞没,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更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扭曲之物,在煞气中诞生,互相撕咬、融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这里,已然成为了生灵的绝地,混乱与毁灭的温床。
云芷心中凛然。那地底封印的破碎,释放出的不仅仅是那“污浊混沌恶念”
的本体,更有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污染一切、扭曲一切的邪恶意志。这股意志混杂在爆发的煞潮中,使得荒原上的怪物变得更加狂暴、诡异、难以对付。
“必须尽快离开……”
她再次确认了这个念头。但离开,谈何容易?
且不说荒原外围此刻必然煞气滔天,危险重重。单是那初步显化的恐怖存在,其感知范围恐怕能覆盖大半个荒原,自己一旦暴露行迹,或者试图强行冲出煞潮最猛烈的区域,很可能立刻被其锁定、追杀。
“或许……那废墟深处,另有玄机?”
云芷一边飞遁,一边回想着那片能隔绝煞气的古老废墟。能在地宫附近,在煞潮核心区域,保留下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那片废墟的来历,绝不简单。或许,那里是上古时期,镇压地宫凶物的辅助阵法所在?或者是某位大能的洞府遗迹?其中,会不会有离开荒原的传送阵,或者其他线索?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废墟距离地宫太近,如今那恐怖存在已然初步显化,其注意力很可能首先集中在附近区域,返回废墟风险太大。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巩固修为,消化所得,并从长计议。
她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避开那些气息强横、混乱的区域,搜索着可能的隐匿点。同时,她也时刻关注着体内“寂灭元胎”
的变化。
丹田处,那灰白与混沌交织的“元胎”
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散发着深邃、玄奥的波动。每一次旋转,都自动从虚空中汲取着微薄的、混乱的灵气、煞气、乃至那污浊的气息,经过“元胎”
的转化,化为精纯的寂灭之力与混元之力,滋养着自身,也反哺着她的肉身与神魂。
这种近乎“道法自然”
的修炼状态,让她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也能缓慢恢复和提升,无需刻意打坐。这亦是“寂灭元胎”
的神妙之一。
但此刻,她更关注的,是“元胎”
中心,那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属于她自身“真灵”
的光点。在之前的寂灭涅盘中,她的神魂、意识与“元胎”
初步融合,但并未彻底合一。此刻,这“真灵”
光点,似乎与“元胎”
之间,还隔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隔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