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拖,又一寸。
冰冷的、布满粗糙纹路的“地面”
,磨砺着云芷早已血肉模糊的掌心与膝盖。每一次挪动,都像是用生锈的钝刀在骨骼上刮擦,剧痛如潮,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淹没。左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焦黑的皮肉翻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但更难受的,是弥漫在这片死寂空间中的那种无形煞气与混乱能量。它们无孔不入,试图侵蚀她的血肉,干扰她的神魂,引动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与幻象。若非那一丝护住心脉与识海的混沌灵气,以及怀中龟甲散发出的微弱混沌光芒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她恐怕早已被这环境彻底同化,或者陷入疯狂。
身后,那密密麻麻、猩红如血的复眼,始终如影随形。虫潮保持着数丈的距离,随着她缓慢的移动而同步推进,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力竭,或者那令它们畏惧的光芒熄灭。口器摩擦的“沙沙”
声,甲壳碰撞的“咔咔”
声,在这死寂空旷的骸骨腔体内回荡,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云芷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重影叠现。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丝力气。否则,一旦龟甲光芒耗尽,或者自己昏厥,便是万虫噬身的下场。
她咬着牙,将几乎要涣散的精神强行收束,死死盯着怀中龟甲投射出的那幅残缺星图虚影。虚影中,那个代表她自身位置的黯淡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向着另一个同样黯淡、却似乎更加凝实一些的光点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这幅没有比例的星图上,显得遥不可及。
“不能停……不能停……”
她在心中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念经文,以此对抗无边的痛苦与疲惫。残破的长剑已不堪为杖,被她丢弃。她改为双手撑地,配合着膝盖,一点一点向前爬行。动作笨拙、缓慢、丑陋,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顽强。
爬行了约莫百丈(以她的感知估算,实际距离可能更短),前方骸骨穹顶的走势开始向下倾斜,形成一个类似“斜坡”
的地形。斜坡下方,隐约传来“滴答、滴答”
的水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水?云芷精神微振。在这种绝地,有水声,或许意味着不同的环境,甚至……可能存在生机?她调整方向,朝着水声传来的斜坡下方,更加艰难地挪去。
坡度很陡,且地面湿滑,布满了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云芷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向下滑落,身体在粗糙的骨面上摩擦,添上无数新的擦伤。怀中的龟甲被她死死护住,光芒始终未曾熄灭,也使得尾随的虫潮在斜坡顶端逡巡不前,似乎对下方区域有所忌惮。
下滑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腔体空间,比之前那个略小,但地势更低。空间中央,赫然有一个约莫丈许方圆、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如浆,表面不断冒出一个个细小的、破裂后散发出更浓烈煞气的气泡。那“滴答”
声,便是从上方骸骨穹顶的缝隙中,不断滴落的、同样漆黑粘稠的液体,落入潭中所致。
而在水潭边缘,靠近云芷滑落下来的这侧,竟生长着几簇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高不过尺余,通体呈暗紫色,茎干扭曲如蛇,叶片狭长尖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霜华的幽蓝光晕。植物顶端,结着拇指大小、形如骷髅头般的诡异果实,果实呈半透明状,内部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剧毒、阴寒、却又蕴含着一丝精纯煞气本源的气息。
“幽冥蚀骨草?还是……变异的‘煞魂果’?”
云芷模糊的记忆中,闪过一些在百草仙苑杂书上看到过的、关于极阴绝地才可能生长的毒草记载。眼前之物有些类似,但气息更加诡异霸道,显然因这特殊环境产生了异变。
这种蕴含精纯煞气本源的毒物,对寻常修士乃是剧毒,触之即死。但对此刻的云芷而言,却未必是坏事!她修炼【周天星辰剑体】,本就对能量兼容性极强,又初步融合了日月本源与混沌气息,对异种能量的炼化抗性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她此刻气血枯竭,经脉破损,正需海量精纯能量填补、修复。这“煞魂果”
中蕴含的煞气本源虽然危险,但若能以混沌灵气为引,小心炼化,或许能化为修复伤势、补充气血的“猛药”
!总好过坐以待毙。
当然,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煞气攻心,神魂被污,死得惨不堪言。
但云芷已别无选择。她看向水潭对面,以及更远处的黑暗,龟甲星图上的光点指引,似乎还要穿过这片区域。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了多远。必须冒险一搏!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尾随的虫潮并未跟下来,似乎在斜坡顶端便停止了,或许下方有让它们更畏惧的存在。水潭平静,除了冒泡和滴水声,并无其他异动。那几簇“煞魂果”
静静生长,周围也无守护妖兽的迹象——在这种绝地,这种级别的毒草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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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
云芷下定决心。她强撑着,爬到距离最近的一簇“煞魂果”
旁,背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冰冷骨板坐下,确保自己能随时看到斜坡方向和水潭动静。
她没有立刻采摘果实,而是先尝试运转【周天星辰剑体】残存法门,吸收空气中那稀薄且狂暴的星辰之力与混乱能量。此地星辰之力虽少,但那股混乱能量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煞气同源但更暴烈的“毁灭”
气息,对淬炼肉身或许有奇效,但此刻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她只是以此法门,缓慢调动体内那一丝混沌灵气,让其周天流转,滋润干涸的经脉,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同时,她分出部分心神,仔细感应怀中龟甲。龟甲在此地异常活跃,光芒虽弱却稳定,星图虚影清晰,甚至散发出的混沌道韵,隐隐与这片骸骨空间的某种“脉动”
产生共鸣。这证实了她的猜测,此地绝对与“碎月之印”
、归墟封印,乃至上古秘辛有关。龟甲在“指引”
的同时,似乎也在“汲取”
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