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坐在门口,面前摆着那叠写满字的信纸。他还在写,笔尖划破了两页,又换新纸从头写起。
老周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凉透的茶。他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黑狗,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
林锋没有去食堂。
他站在纵队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沈寒梅从卫生队那边走来,手里拎着一只搪瓷缸。
她走到他面前,把搪瓷缸递过来。
“白菜炖粉条,热过的。”
林锋接过缸子。
“你吃了吗?”
“吃了。”
沈寒梅说,“和小赵一起吃的。”
林锋点点头。
沈寒梅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他旁边,望着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灯火。
“名录写完了?”
她问。
“没有。”
林锋说,“还剩很多空白。”
沈寒梅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会写完的。”
林锋看着她。
她转过头,也看着他。
“但不是现在。”
她说,“是等我们打完所有仗,回到后方,坐在安稳的屋子里,点一盏不担心被风吹灭的灯,慢慢写。”
林锋没有说话。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白菜已经凉了,粉条坨在一起。但汤还是热的。
1948年11月24日,夜十时
林锋回到桌前。
名录还摊开在那里,扉页上那两行字被煤油灯映成温暖的橘黄色。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他放下笔,把名录合上,放进抽屉最底层。
窗外,夜风停了。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穿越旷野,一声比一声更远。
那是向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