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看着他。
“格式不重要。”
林锋说,“你写你记得的。”
刘玉生点点头。
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笔尖落在“兹有贵子弟”
那一行。
他划掉“贵子弟”
,在旁边重新写下:
“马德胜同志,黑龙江省呼兰县人,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牺牲于黑山阻击战时一零一高地,终年四十二岁。”
他停了一下。
“他是个好兵。也是个好爹。”
他把笔放下。
屋里继续响起笔尖划纸的声音。
上午十时,纵队部
陈启明推门进来时,林锋正对着三张摊开的地图呆。
“司令员。”
陈启明把一摞文件放在桌角,“华东野战军那边回电了,周副司令员带的教导组,他们欢迎。出时间定在后天清晨,需要纵队派车送到山海关。”
林锋点点头。
陈启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三张地图。
一张是东北全境态势图,红蓝箭头已经定格,蓝色彻底消失。一张是华北敌我态势图,密密麻麻的标注从北平一直延伸到保定、天津、张家口。还有一张是北平城防详图,城墙、城门、护城河、碉堡群,每一处都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反复描过。
“司令员,”
陈启明说,“你昨晚没睡?”
林锋没有回答。
他把北平城防图折起来,露出压在下面的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笔迹是周大海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名录”
。
陈启明看了一眼,没有问。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昨晚也没睡。”
他说,“在想一件事。”
林锋等他继续说。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日本投降。我在重庆,跟着美军观察组从昆明飞过来,住在嘉陵宾馆。”
陈启明说得很慢,像在梳理一段很久没翻动的记忆,“那时候我以为战争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他顿了顿。
“结果没有。打了三年,从东北打到华北,从三十四年打到三十八年。”
他看着桌上那叠名录。
“司令员,你说这次打完平津,是不是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