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
沈寒梅收起剪刀,“还没完。孙处长回来现引爆器失灵,肯定会派人来查。你的人能控制主控室多久?”
陈树人睁开眼,目光清明。
“二十分钟。”
他说,“我组织了十八个人,都是最可靠的。孙处长从城防司令部回来,至少需要三十分钟车程,加上他路上还要去其他地方,我们最多有四十分钟窗口。”
“够用了。”
沈寒梅站起身,“小赵,你去后门接应,陈工和我留在这里。等孙处长回来,我和他谈。”
“沈医生……”
小赵犹豫。
“他手里没炸药了。”
沈寒梅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一个手里没有筹码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谈判。他会来的。”
下午三时四十分,机床厂办公楼
林锋站在李振邦办公室窗前,望着厂区。
工人们已经把三十七箱炸药全部搬出仓库,整整齐齐码在广场西侧的空地上。刘永昌带着几个老技工在逐一清点,陈师傅负责登记入库。远处,张排长带着警卫排的士兵在帮助搬运重件——枪都背在背上,保险关着。
王栓柱推门进来。
“队长,城外来消息了。”
林锋转身。王栓柱递过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是地下交通员刚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陈启明的笔迹:
“总部令:各部已到位,今夜或明晨。”
林锋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的火苗,看着它卷曲、焦黑、化成灰烬。
“栓柱,你跑一趟兵工厂,告诉李文斌:天黑之前,他那边必须完全控制。然后去电厂找沈寒梅,告诉她——”
他顿了顿,“告诉她,我这边很好,让她注意安全。”
“明白。”
王栓柱转身要走。
“等等。”
林锋叫住他,“把她那边的情况带回来。”
王栓柱点头,快步出门。
林锋重新望向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厂房屋顶的玻璃反射出橙红色的光。远处,沈阳城防司令部大楼的轮廓逐渐模糊在暮色里。
他想起1945年4月,雪峰山那条泥泞的战壕。那时候他叫林二狗,手里拿的是别人用过的中正式,身边是王大锤、李石头和赵小栓。那三个人,一个都没能走到今天。
他又想起1947年冬天,黑山阻击战最后一个夜晚。“夜莺”
顾小莺在弹坑里写完最后一封家信,把笔塞进他手里,说:“林队长,你要替我们活着看见那一天。”
那一天,已经很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永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陈旧的账册。
“林同志,这是厂里从民国二十六年至今的全部设备档案。”
他把账册放在桌上,“哪台机器什么时候进的厂,哪个工程师经手的,哪年大修过,都记在上面。工人们说,这些东西不能落到乱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