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做了个手势,两人退到楼梯拐角处。他指了指头顶——楼板是木质的,应该有通风管道或者检修口。
在杂物间找到一架旧梯子,搭在走廊天花板的一块活动板上。王栓柱爬上去,轻轻推开板子,露出黑漆漆的夹层。
两人钻了进去。
夹层里布满灰尘和蛛网,勉强能弯着腰行走。透过楼板的缝隙,能隐约看到下面办公室的情况。
李振邦的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三个人:一个是警卫排排长,姓张,满脸横肉;一个是厂里的会计主任,戴着眼镜,战战兢兢;还有一个是林锋没见过的军官,看肩章是个中校。
“……这是卫长官的手令。”
那个中校的声音很冷,“最迟今天下午四点,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四点整,会有人来检查。”
李振邦接过文件,手在微微抖:“刘参谋,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些机器,值好几百万啊……”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刘参谋冷哼一声,“李处长,你别忘了,你那个小老婆是怎么去的北平。要是让卫长官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还想着钱……”
“我明白,我明白。”
李振邦擦着额头的汗,“可是刘参谋,厂里这么多工人,还有警卫排三十多号人……这要是炸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交代?”
刘参谋笑了,笑声里透着残忍,“不需要交代。四点之前,你带着警卫排撤出厂区,去城防司令部报到。至于工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会计主任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不敢去扶。
“对了。”
刘参谋突然说,“卫长官特别交代,那台德国进口的龙门铣,必须彻底销毁。共军最缺的就是这种高精度机床,绝不能留给他们。”
“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振邦的声音干涩,“炸药就放在机器旁边,随时可以引爆。”
“很好。”
刘参谋站起身,“那我就不多留了。记住,下午四点。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撤出,后果自负。”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又关。刘参谋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振邦、张排长和会计主任三个人。
长时间的沉默。
“处长……”
会计主任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咱们真要炸厂?三百多工人啊,他们可都指着厂子吃饭呢……”
“闭嘴!”
李振邦烦躁地挥手,“你以为我想炸?可这是命令!违抗命令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张排长闷声闷气地说:“处长,弟兄们都在传,说您早就在北平买好了宅子,准备跑路……现在人心惶惶,我怕到时候命令不好使啊。”
“谁传的?!”
李振邦猛地站起来,“给我查!查出来枪毙!”
“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