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家窝棚的几间民房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那是野战医院的病房,是临时指挥部,是战士们休息的地方。
灯光很弱,但在无边的黑暗里,很亮。
像那些牺牲的人留下的东西。
微弱,但永不熄灭。
第二天清晨,纵队政治部的人果然来了。
一辆缴获的美式吉普车开进三家窝棚,车上插着一面崭新的红旗。两名政治干部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捧下一面卷起的锦旗,还有用红布包裹的奖状。
打谷场上,全体“雪狼”
官兵列队完毕。
林锋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依然吊着,但军装洗得很干净,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身后,一百多个战士站得笔直——老兵的伤痕和新兵的紧张交织在一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纵队政治部主任亲自宣读嘉奖令。
“……鉴于特种作战支队在辽沈战役中的杰出表现,特授予‘黑山铁钉’荣誉称号,记集体大功一次!望再接再厉,为解放全中国再立新功!”
锦旗展开。
红底黄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黑山铁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东北野战军司令部、政治部授予一九四八年十月
林锋上前,用右手接过锦旗。
很轻的一面旗,但他觉得重如千钧。
他转身,面向全体官兵,把锦旗高高举起。
阳光照在锦旗上,红色鲜艳如血,黄色明亮如金。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一百多个战士,只是沉默地立正,敬礼。
因为他们知道,这面旗,是用谁的血染红的。
授旗仪式结束后,林锋把锦旗交给陈启明:“找个地方挂起来。每天训练前,所有人都要看一眼。”
“是。”
林锋又看向那些新兵:“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成为‘雪狼’的一员。这面旗,是你们的荣耀,也是你们的枷锁。扛得起,就留下。扛不起,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一百多个声音齐声回答:“誓死扞卫荣誉!”
声音震天,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林锋点点头,转身走向临时指挥部。
他的背挺得很直,虽然伤痛让他的步伐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身后,那面“黑山铁钉”
的锦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像那些牺牲的英灵,在注视,在鞭策,在期待。
铁血淬炼的荣光,不是终点。
而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