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灰白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黑山起伏的轮廓。1o1高地下方那条土路拐弯处的洼地,此刻已不再寂静。
动机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薄雾中,先出现的是钢铁的身影——三辆m3a1轮式装甲车,涂着国民党军常见的灰绿色涂装,车顶的。5o口径重机枪指向高地。它们像谨慎的甲虫,沿着土路缓缓爬行,在洼地边缘停下,形成散兵线。
紧接着是更多的车辆:美制道奇十轮卡车、吉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后方驶来,在洼地及周边区域停下。穿着黄绿色美式冬装的士兵鱼贯而下,在军官和士官的低声呵斥中迅整队。钢盔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m1加兰德步枪、勃朗宁自动步枪、汤普森冲锋枪的枪管密密麻麻地竖起。
更多的人影从更远处的丘陵后涌出,那是徒步开进的步兵,成连成营,沿着土路和两侧田野展开,灰色的队伍在枯黄的大地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头。队伍中,还夹杂着由骡马拖拽的迫击炮和步兵炮。
“乖乖……”
主峰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十纵战士趴在战壕边缘,透过残破的伪装网缝隙向下望,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得有多少人……”
“一个加强营,至少。”
趴在他旁边的吴排长眯着眼估算,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看那架势,后面还有。廖耀湘是真急了,想把咱们这儿一口啃下来。”
林锋趴在旁边的观察位,举着望远镜,一言不。镜筒里,敌军的展开井然有序,显示出良好的训练和纪律性。装甲车在前沿提供火力支撑和掩护,步兵以排连为单位形成攻击波次,炮兵观察员的身影在几个小高地上出现,通讯兵背着沉重的电台在队伍中穿梭。
和他预判的一样,敌军的进攻重点,明显放在西侧缓坡。
“各小组报告情况。”
林锋压低声音,对着喉麦说道。
“东翼无异常。敌少量侦察兵在东侧山脚活动,未现大规模集结。”
“夜莺”
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西翼就位。敌炮兵观察所确认,洼地后方小土包,两人。装甲车三辆,距离第一预设爆破点约三百米。步兵正在展开第一攻击波,约两个连。”
水生的声音有些微喘,但很稳定。
“主峰准备完毕。”
吴排长回应。
林锋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趴在掩体里操作着监听设备的陈启明问:“能听到什么?”
陈启明戴着耳机,手指在简易的信号强度表上轻轻滑动,眉头微皱:“干扰杂音很大……但能捕捉到几个固定频率的通讯信号,强度在增加。他们在进行攻击前最后的通讯协调。呼号……听到‘泰山’,可能是团级指挥部代号。还有‘前锋’、‘利刃’之类的战术呼号。”
就在这时,洼地后方,几道尖锐的呼啸声骤然划破清晨的空气!
“炮击!隐蔽!”
林锋厉声喝道。
声音刚落,凄厉的尖啸已至头顶!
“咻——轰!!!”
“咻——咻——轰!轰轰!!”
先落下的是迫击炮弹,接着是更大口径的山炮、野炮弹。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1o1高地及东西两侧山脊上。刹那间,地动山摇!
主峰阵地上,刚刚加固的工事在猛烈的爆炸中剧烈颤抖。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料被气浪掀上半空,又如雨点般砸落。呛人的硝烟味瞬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战士们蜷缩在加深过的战壕和防炮洞里,捂着耳朵,张大嘴以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压力,感受着大地传来的死亡震颤。
炮火准备异常猛烈而持久。显然,敌军决心用钢铁的洪流,将这片小小的山头彻底犁平,为步兵扫清障碍。
林锋紧紧贴着掩体壁,泥土簌簌落在他的钢盔和背上。透过观察孔,他看到整个高地再次被爆炸的烟火笼罩。预先设置的一些假目标和暴露的残破工事被炸得粉碎。但他心中稍定——真正的防御重心和大部分人员都部署在反斜面、岩石后或经过精心伪装的工事里,这种面覆盖的炮击,效果有限。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