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果园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波炮击延伸。几不知从哪个方向打来的迫击炮弹尖啸着落下,在几十米外炸开,泥浆和弹片四溅。
“散开!隐蔽!”
林锋低吼。
队伍瞬间散开,各自寻找弹坑或地形掩护。动作迅捷而专业。陈启明紧跟林锋跳进一个半人深的弹坑,冰冷的泥水瞬间浸到了大腿。爆炸的气浪卷着泥土从头顶掠过。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似乎是试探性或流弹。但就这么短短的间隙,已经让陈启明真切感受到了这里战场的密度——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都没事吧?”
林锋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响起。
“没事!”
“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集结,度更快。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里,停留就是危险。
抵达胡家窝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此刻成了十纵的前线指挥部。房屋大多已经残破,有的被炸塌了半边,有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天线从几处相对完整的屋顶伸出来,通讯兵抱着线轴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弥漫着马匹的粪便味、汗味、以及止血药粉和腐烂伤口混合的怪异气味。
在一处半地下的窝棚里,林锋见到了十纵司令员梁兴初。
窝棚里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黑山地区作战地图。梁兴初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不断移动,低声与身边的参谋说着什么。他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身上的军装沾满了泥泞,袖口磨损得厉害。
听到报告声,梁兴初转过身。他的脸膛黑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扫过来,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报告司令员!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支队林锋,奉命率部前来报到!”
林锋立正敬礼。
梁兴初的目光在林锋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跟进来的几名“雪狼”
骨干,最后落在地图桌上那份刚送到的命令文件上。
“‘雪狼’……”
梁兴初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韩司令在电报里把你们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你们是全军最锋利的刀子。锦州城墙是你们炸开的?”
“是。”
林锋回答得简短。
“现在我这黑山,没有城墙给你们炸。”
梁兴初走到林锋面前,他的个子比林锋矮一些,但气势逼人,“廖耀湘的炮弹比锦州范汉杰多几倍,他的兵是国民党最精锐的美械主力。从三天前开始,他们对我的防线动了不下二十次团级以上规模的进攻。我的部队伤亡已经过了三分之一。1o1高地、92高地、石头山……几个关键阵地一天之内反复易手。战士们打得很苦,很多连队拼得只剩十几个人,还在钉在阵地上。”
他盯着林锋的眼睛:“韩司令说,你们来了,能帮我减轻压力。林锋同志,告诉我,你们这一百多人,打算怎么帮我减轻压力?”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炮声和隔壁电台嘀嗒声。几名十纵的参谋也看向林锋,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确实,一百多人,在这种动辄数万人厮杀的战场上,能起多大作用?
林锋迎着梁兴初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黑山防线中段一个标注着“1o1高地”
的位置。
“梁司令,来的路上我观察了地形,也听了前线的情况。我们‘雪狼’人少,打不了正面防御战,硬扛敌人的集团冲锋不是我们的专长。”
梁兴初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的价值在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