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往回走。碉堡的门开了又关,两个士兵回去了。
周大海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继续工作,把引信安装好,导火索藏进砖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松动的墙砖放回原位,用泥灰糊好边缘。
从外面看,这面墙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第三个炸药包完成。
周大海退回到垛口下,老刘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二十个人都在,一个不少。
“都完成了?”
周大海问。
“完成了。”
老刘点头,“三个炸药包,三个标记点。总攻时只要引爆,就算炸不开城墙,也能制造混乱,吸引敌人火力。”
周大海看了看怀表——晚上九点四十。距离总攻还有八个多小时。
“撤。”
按照计划,他们不应该原路返回。城墙下的开阔地太危险,而且探照灯随时可能亮起。撤退路线是走城墙内侧——用绳索降到城里,然后从地下党的秘密通道出城。
但这条路线的前提是:地下党的通道还能用。
“放绳索。”
三条绳索从垛口垂下,消失在城墙内侧的黑暗里。锦州城在脚下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束在街道上扫过,那是巡逻队。
周大海第一个滑下去。绳索摩擦手掌,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控制着下降度。八米高度,十秒钟就到底了。
落地的地方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着垃圾和破木板。其他人陆续滑下,最后一个战士落地后,立即收起了绳索。
“按地图,通道入口在巷子尽头的水井里。”
老刘展开一张手绘的草图——这是出前指挥部给的,标注了城内几条秘密通道的位置。
巷子很黑,没有灯。二十个人排成一列,贴着墙根移动。周大海走在最前面,独臂握着匕,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口石砌的水井。井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着石头。
“就是这里。”
老刘上前,轻轻挪开石头和木板。井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井壁上固定着铁制的爬梯。
“我先下。”
孙有福说。他灵活地钻进井口,顺着爬梯往下。几分钟后,井底传来三声轻敲——安全信号。
“下。”
二十个人依次下井。井很深,约十五米。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隧道,高度不到一米五,需要弯腰前进。隧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墙壁是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木桩支撑着。
“这是伪满时期修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
老刘举着手电筒——用布蒙着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按照地图,走三百米,出口在城外的一片坟地里。”
隧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行。队伍排成长长的一列,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脚下是积水,最深的地方没过脚踝。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钢盔上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突然传来孙有福的低声警告:“停!”
所有人立即停下,蹲低身形。
“怎么了?”
周大海挤到前面。
孙有福指着前方:“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