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时,紧急集合的号声撕裂了锦州城的寂静。
林锋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一把抓起枕边的枪。院子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询问声。他迅套上外衣,检查装备,推门而出。
“怎么回事?”
周大海从隔壁屋出来,独臂提着枪,睡眼惺忪但神情警觉。
“不知道。”
林锋快步走向院子中央,“让各营连长立刻集合!”
五分钟后,所有干部聚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油灯在晨风中摇曳,照亮一张张严肃的脸。
“主任!”
陈三水从院外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野战军司令部急电!”
林锋接过,就着灯光快浏览。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眼里:
“锦州前指转林锋:廖耀湘兵团主力于今晨三时突然放弃黑山、大虎山防线,分三路向营口方向急退。命你部立即出,不惜一切代价咬住敌右路兵团第49军,迟滞其撤退度,为我主力合围争取时间。韩先楚。”
“操!”
周大海骂了一声,“廖耀湘这老狐狸,跑得够快!”
林锋把电报递给周大海,大脑飞运转。
黑山到营口,直线距离过两百公里。廖耀湘放弃经营数月的防线,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撤退,只有一种可能——他判断锦州失守后,东北战局已无可挽回,试图从营口走海路撤往关内。
如果让他成功,十万美械精锐将在关内战场卷土重来。
“现在几点?”
林锋问。
“四点二十。”
陈三水看了眼怀表。
“命令:一小时内完成所有出准备。轻装,只带三天干粮和弹药,重伤员全部留下。让炊事班立刻生火做饭,所有人吃饱再走。”
“是!”
干部们四散奔去。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集合哨声、喊叫声、枪械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林锋回到屋里,摊开地图。
营口方向……廖耀湘选了一条最险但也最快的路。从黑山南下,经盘山、台安、海城,直插营口港。沿途都是平原,有利于机械化部队快机动。
“第49军……”
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军长郑庭笈,黄埔五期,广东人。部队原属粤军系统,不是廖耀湘的嫡系,所以被派来当右路——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弃子。”
周大海凑过来:“你的意思是……”
“廖耀湘让第49军走右路,靠近辽河,地形复杂,易遭攻击。这摆明了是让他们吸引我们的火力,掩护主力撤退。”
林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去黑山,就扑空了。”
“那现在怎么办?追?”
“追。”
林锋斩钉截铁,“但不是盲目地追。我们要做的不是歼灭第49军——一个军两万多人,我们吃不下。我们要做的是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们,拖慢他们的度,让他们无法顺利撤退。”
他抬起头,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老周,还记得我们在冀中打游击时用的‘狼群战术’吗?”
周大海眼睛一亮:“记得!小股多路,不断骚扰,打了就跑,让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走不了路!”
“对。”
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我们把支队化整为零,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每小组二三十人。不跟敌人正面硬碰,专打他的行军纵队尾部、侧翼、指挥所、后勤车辆。狙杀军官,炸毁桥梁,埋设地雷……总之,用一切手段,让第49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