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全体“雪狼”
的信号:准备。
掩体里,八十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王铁柱把步枪抵在肩窝,左手托住枪身,右手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冲锋时不开保险,这是林锋反复强调的——近战混战中,走火比敌人更危险。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一声炮响,是一万声炮响同时炸开。
天空被撕裂了。
从锦州城东、南、西三个方向,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榴弹炮、山炮、迫击炮……各种口径的炮弹划过夜空,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第一轮齐射的目标不是城墙——城墙已经被炸开了缺口。目标是城墙后方五百米内的所有防御工事:街垒、碉堡、机枪阵地、指挥所、兵营……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不再是间断的,而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轰鸣。锦州城墙后方,一片火海。砖石建筑在爆炸中坍塌,木结构房屋燃起冲天大火。黑色的烟柱从十几个位置同时升起,在夜空中拧成狰狞的蘑菇云。
炮火覆盖的范围内,不会有活物。
这就是现代战争——不是刺刀见红的搏杀,是钢铁与火药的绝对碾压。
但林锋知道,这只是开始。十分钟炮火准备,足够把城墙后方五百米犁一遍,但不足以摧毁所有抵抗。守军会躲进地下掩体、坚固建筑,等炮火延伸后,再钻出来组织防御。
所以“雪狼”
的任务,就是在守军从震惊中恢复之前,冲进去,打乱他们的节奏。
炮击开始三十秒。
林锋透过瞄准镜观察缺口情况。左侧城墙上的那挺机枪已经哑火了——要么射手被炸死,要么被炮火吓破了胆。右侧那段裂缝城墙正在坍塌,上面的守军连滚带爬地逃命。
缺口处空无一人。
只有燃烧的木头、碎裂的砖石、还有……残缺的尸体。
林锋移开目光。战争就是这样,没时间感伤。
“各组报告状态!”
他对着步话机喊。炮声太响了,必须吼。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
全部就位。
炮击开始一分钟。
城墙后方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建筑了。火光把半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透过浓烟,能看到人影在奔跑——不是冲锋,是逃命。有士兵,也有平民。战争面前,没有人能幸免。
林锋看了看怀表:四点零一分三十秒。
距离炮火延伸,还有八分三十秒。
距离突击开始,还有两分三十秒。
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炮声在耳边轰鸣,震得胸腔麻。王铁柱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害怕,是共振——大地在颤抖,他的身体也跟着颤抖。
他看向旁边的掩体。张大勇朝他点了点头,咧嘴笑了笑——在火光映照下,那个笑容有些狰狞,但王铁柱看懂了:别怕,兄弟在。
李文斌在检查指南针。炮火会扰乱方向感,他必须确保进城后能找准方向。
周大海用独臂握着枪,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就叼着。
胡老疙瘩在收拾引爆装置。任务完成了,但老爆破手知道,炸药还能派上用场——巷战里,一包炸药往往比一个班管用。
炮击开始两分钟。
守军开始还击了。不是有组织的还击,是零散的、绝望的反击。城墙其他段上的机枪朝城外胡乱扫射,子弹划破夜空,在田野里激起一溜尘土。偶尔有炮弹从城内飞出,落在远处的空地上——那是守军的炮兵在做最后挣扎,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压制。
林锋看到,缺口两侧的城墙上,开始出现新的守军。军官挥舞着手枪,把士兵赶回阵地。一挺机枪被重新架了起来,枪口对准缺口方向。
他举起了狙击枪。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那个机枪手的胸口。距离八百米,有风,目标在移动——对普通射手来说几乎不可能命中。
但林锋不是普通射手。
他调整呼吸。吸气,屏住,感受风向——微风,从左往右,大约每秒两米。调整瞄准点:往左偏半个身位,抬高两密位。
手指轻轻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