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5月12日,上午九时,义县,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
院子里停满了吉普车和马匹,参谋们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林锋跟着警卫员走进正屋,穿过两道岗哨,来到一间宽敞的堂屋。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韩先楚站在中央的长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锦州城及周边地形的精细模型。城墙、碉堡、堑壕、河流、道路,都用不同颜色的沙土和木片标示出来,细致到连城门楼的轮廓都有。
围在沙盘周围的,是各纵队的司令员、政委和参谋长。林锋认识其中几个:三纵司令员韩先楚,四纵司令员吴克华,七纵司令员邓华,八纵司令员段苏权,九纵司令员詹才芳。还有炮纵司令员朱瑞,坦克大队大队长孙三。
这是东北野战军的精华,即将投入锦州战役的主要指挥员。
“林主任来了。”
韩先楚抬起头,“找个位置坐。”
林锋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旁边是陈思远。这个年轻参谋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人都齐了,我们开始。”
韩先楚拿起一根细长的竹棍,“同志们,今天是战前最后一次沙盘推演。明天晚上,部队就要进入进攻出阵地。后天凌晨,总攻开始。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敲定每一个细节,不能有半点含糊。”
竹棍点在沙盘上的锦州城:“先通报敌情。根据各方面情报汇总,锦州守敌总计约十万人,主力为93军、新8军、新5军各一部,加上地方保安部队。装备方面,有山炮、野炮约一百门,轻重机枪约一千挺,弹药充足。”
“城防体系分三层。”
竹棍移动着,“外层,距城三到五公里,为前沿警戒阵地,主要是雷区、铁丝网、地堡群。中层,距城一公里,为主要防御阵地,有钢筋混凝土碉堡、交通壕、反坦克壕。内层,就是城墙及城内街垒。”
“范汉杰的指挥部设在城中鼓楼,通讯中心在城防司令部,炮兵指挥所在北门。各部队防区已经明确:93军守西北,新8军守东南,新5军守西南,保安部队填补空隙。”
韩先楚放下竹棍:“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撕开这道防线,拿下锦州。现在,各纵队汇报进攻方案。”
四纵司令员吴克华第一个站起来。他是个瘦高个,说话声音洪亮:“我纵负责城南方向。计划以两个师进行正面牵制,一个师从东南角突破。这里城墙相对低矮,护城河也窄,便于架桥。”
他拿起几面小红旗,插在沙盘的城南位置:“突破后,迅向鼓楼方向穿插,切断敌人指挥系统。”
“吴司令,”
炮纵司令员朱瑞开口,“东南角我炮兵观察过,那里城墙虽矮,但后面是密集的民房区。突进去容易,展开难。而且,敌人肯定会在这里布置重兵。”
“所以我们先用炮火犁一遍。”
吴克华说,“炮纵给我们三个基数的炮弹,轰它半个小时,什么工事都剩不下。”
“三个基数?”
朱瑞皱眉,“老吴,你知道现在炮弹多紧张吗?五个纵队都要打,炮纵的家底就那么多。”
“那就看哪里最关键。”
七纵司令员邓华说,“我纵负责城西,准备从亮甲山方向突破。那里地势高,突破后可以居高临下。”
“亮甲山是硬骨头。”
八纵司令员段苏权摇头,“范汉杰在那里修了二十多个永久性碉堡,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我们试攻过两次,伤亡不小。”
屋里争论起来。每个纵队都想争取更多的炮火支援,都想选择相对容易的突破口。但锦州城防没有真正的弱点,每一个方向都不好打。
林锋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种争论是正常的——每个指挥员都要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有利的条件。但这样争下去,不会有结果。
果然,韩先楚敲了敲桌子:“好了,都别争了。炮兵怎么分配,总部有统一计划。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按常规打法,每个方向都强攻,伤亡会很大,时间也会拖长。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看向林锋:“林主任,说说你们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锋。
林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没有拿竹棍,而是直接用手在沙盘上指出了几个位置:“我们的方案,可以概括为三点:精确引导、重点突破、纵深破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