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5日,凌晨三点。
辽河西岸,一片稀疏的杨树林里。
陈启明借着月光看了看怀表,又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远处,辽河水在夜色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哗哗声。更远的地方,三面船渡口的轮廓隐约可见,几盏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河面。
“郭大山。”
“到。”
“带两个人,去渡口上游五百米处侦察。注意水边的淤泥痕迹,看有没有巡逻队经过。”
“是。”
郭大山猫着腰消失在黑暗中,两个学员紧随其后。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泥灰,行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过去三天强化训练的结果。
陈启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三十四个人,除了他、郭大山、孙老四、周小虎四个骨干,其余都是从教研室学员中挑选的精干。此刻所有人都半蹲在树影里,武器装备检查完毕,呼吸平稳,但眼神中的紧张掩盖不住。
尤其是赵有福。
这个前国民党通讯兵抱着那台改造过的电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外壳。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赵有福。”
“到……到!”
赵有福一个激灵。
“害怕?”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
赵有福嘴唇动了动,最终诚实地点点头:“怕。陈教官,我……我以前在机场,最多就是修修机器,从没……”
“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
陈启明替他说完,“我知道。但今天你必须上。”
他走到赵有福面前,蹲下身,两人的视线齐平:“听我说。战场上,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的只有两种人:死人和疯子。但只要你还知道害怕,就说明你还活着,脑子还清醒。”
“可是我……”
“你不需要冲锋,”
陈启明打断他,“你的任务就是在我们行动时,监控敌人的通讯频率。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报告。电台操作是你的老本行,闭着眼睛都能做,对不对?”
赵有福用力点头。
“那就行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交给我们。”
陈启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在这里,没有人会让你一个人扛。咱们是一个整体。”
这话似乎起了些作用。赵有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明白了,陈教官。”
另一边,周小虎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爆破装备。炸药包、导火索、雷管、起爆器……每一样都仔细清点,然后用油布包好。
孙老四凑过来,低声说:“小子,手别抖。”
“没抖,”
周小虎嘴硬,但声音确实有点发颤,“就是……有点冷。”
“冷个屁,四月的天能冷到哪去?”
孙老四笑了,“我第一次上战场也这样。后来想通了,反正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那还不如不怕。起码死得像个爷们儿。”
这话说得粗糙,但奇怪地让人安心。
周小虎咬了咬牙:“孙大哥,你说咱们真能炸掉浮桥吗?”
“能,”
孙老四肯定地说,“我看了你画的图,浮桥的锚固点都标出来了。只要炸药放对位置,别说炸桥,连桥墩都能给它掀了。”
正说着,郭大山回来了。
“侦察完毕,”
他压低声音,“上游有巡逻队,大概十五人一队,半小时一趟。渡口守军分两班,凌晨四点换岗。换岗时有五分钟的空窗期,哨兵会聚在一起抽烟。”
“好,”
陈启明眼睛一亮,“就抓这五分钟。”
他迅速在地上用树枝画出渡口的简图:“我们的目标是三座浮桥和两个轮渡码头。分三组行动:第一组,我带十个人,炸上游的两座浮桥;第二组,郭大山带十个人,炸下游的浮桥和码头;第三组,孙老四、周小虎,带其余人破坏渡口的车辆和油料。”
“赵有福呢?”
“留在树林里建立临时通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