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25日,晚上九点四十分。
大房身机场方向的爆炸声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每一次沉闷的轰鸣,都让二道河子树林的地面微微震颤。但林锋关注的不是爆炸声,而是爆炸声响起后的寂静——那种死寂里,往往藏着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站在临时架设的电台旁,听着通讯员小陈断断续续的汇报:
“郭大山组报告……油库成功引爆……火势很大……”
“赵振山组……弹药库第二仓库已炸……正在撤离……”
“李秀峰组……供电系统破坏完成……机场探照灯全灭……”
每一条消息传来,林锋就在地图上画一个红圈。油库、弹药库、供电系统——机场三大要害,全部得手。
但还不够。
“林主任,”
周大海从树林外快步走进来,独臂的袖子在夜风中飘荡,“地面佯攻很顺利,敌人被搞懵了,搞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从哪来、往哪去。”
“伤亡呢?”
“轻微。咱们的人打了就跑,敌人追出来就钻林子,他们不敢追远。”
林锋点点头,目光转向桌子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几天前沈寒梅从野战军政治部带来的——一份针对长春守军的宣传材料,印刷得整整齐齐,标题是《告长春守军官兵书》。
“老周,”
林锋拿起那份材料,“你说,现在机场炸了,守军慌不慌?”
“肯定慌。”
“慌的时候,人在想什么?”
周大海愣了愣:“想……想咋活命?”
“对,”
林锋把材料递给他,“所以现在是攻心的最好时候。你带几个人,去机场外围,把这些传单用迫击炮打进去。不用多,一百份就够了。”
“传单?”
周大海接过材料,“这玩意儿管用吗?”
“管不管用,试试才知道。”
林锋看了看表,“现在九点四十五,十点整开始打传单。记住,打完就撤,换个地方再打,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位置。”
周大海领命而去。林锋又转向小陈:“给各小组发信号,十点整,所有人停止攻击,全线后撤五百米。”
“停止攻击?”
小陈不解,“现在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
“听命令。”
“是!”
命令传下去后,林锋走出临时指挥部,来到树林深处。沈寒梅正在这里照顾伤员,赵德才的伤情稳定了,但需要静养。其他几个轻伤员也在接受处理。
“沈医生,”
林锋走到她身边,“借一步说话。”
沈寒梅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跟着林锋走到一边:“怎么了?”
“我记得,你在上海时参加过学生运动,演过话剧?”
沈寒梅一愣:“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问这个干吗?”
“想请你帮个忙。”
林锋从兜里掏出那份《告长春守军官兵书》,“我需要一个人,用最真诚、最有感染力的声音,把这份东西念出来,通过广播,让机场里的守军都听到。”
沈寒梅接过材料,借着月光快速浏览。内容很朴实,没有太多大道理,就是讲了三件事:第一,东北全境即将解放,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第二,解放军优待俘虏,只要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第三,家里有父母妻儿的,想想他们,别做无谓的牺牲。
“你要我……念这个?”
“对。”
林锋指了指不远处架设的简易广播设备——那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加上一个汽油发电机,功率不大,但足够覆盖机场区域,“十点整,爆炸停止后,整个机场会陷入一片死寂。那时候,人的心最乱。你的声音传进去,他们会听。”
沈寒梅看着手里的材料,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睫毛在微微颤抖。
“林锋,”
她轻声说,“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