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公子。”
伏寿忽然开口。
荀恽抬头。
“那个人,会来的。”
伏寿说,“你等着就是了。”
荀恽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八岁的小姑娘,脸上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干净得像刚下过的雪。
“伏姑娘。”
他开口。
“嗯?”
“谢谢你。”
伏寿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了。”
荀恽愣了一下。“谢过了?”
“上次。”
伏寿说,“你说过谢谢。”
荀恽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那我再谢一次。”
伏寿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在月光下笑着,像两个傻子。许都城东,杂货铺。孙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他已经换了好几把了。
磨没了就换新的,换新的接着磨。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着寻常的布衣,头花白,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
孙福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他低下头,继续磨刀。
那人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包盐,放下。又拿起一包糖,放下。
“掌柜的,这糖多少钱?”
孙福报了个数。那人付了钱,拿起糖包,走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就在那人接过糖包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进了孙福的手心。
孙福没有看。等天黑,等关门,等夜深人静。
他才在油灯下展开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我叫荀衢。以后我的人,会来找你。”
孙福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荀衢。荀家的人。又来了一个。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然后吹熄灯,躺下。盯着漆黑的屋顶。
睡不着。
但他告诉自己:明天还要开门。还要卖糖。还要对着客人笑。
跟以前一样。
下邳都督府。
我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