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没有再问。他坐到案前,开始一张一张看那些纸条。
王普的:校事府还在盯,但松了。三天来一次,不再天天来。
孙福的:城东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来踩点的。不知道冲着谁。
司马朗的:家里安好。父亲问二弟何时能回。我没答。
还有一个纸条,没有署名。
上面只有一句话:“有人在查三十七人。小心。”
赵彦的手停住了。有人在查三十七人。谁?校事府?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这纸条谁送来的?”
周远摇头。“不知道。压在孙福柜台下面的。他早上开门才看见。”
赵彦沉默。他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字迹很陌生,不认识。但笔力很稳,是个读书人写的。读书人。许都城里,读书人成千上万。
可知道三十七人的读书人,没有几个。
“赵先生?”
周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彦抬起头。
“你回去告诉孙福,”
他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接头。任何人。”
周远点头。
“还有,”
赵彦顿了顿,“告诉王普,他那边最危险。如果有风吹草动,什么都别管,跑。”
周远看着他。“跑?往哪跑?”
赵彦沉默片刻。“往北跑。”
酉时,城东杂货铺。
孙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慢慢磨着。他已经磨了三天了。
刀刃磨得亮,再磨就要磨没了。但他还是继续磨。因为磨刀的时候,可以不用想别的。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周远。
孙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周远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包盐,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包糖,看了看,放下。
“掌柜的,这盐多少钱?”
孙福报了个数。周远付了钱,拿起盐包,走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就在孙福接过钱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进了他的手心。
他没有看。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继续磨刀。天黑之后,关门之后,他才在油灯下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任何人不得接头。王普如有风吹草动,跑。”
孙福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跑。往北跑。他想起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