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还在灯下。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使君,这条‘限田令’——臣想改成三十年为限,不知妥否。。。”
“公达。”
他抬起头。
“明日,”
我说,“你随我去见郑玄。”
他怔住。
“郑公要去边境设流民登记所,你去送他。”
我顿了顿,“顺便在路上,把你的《田制卷》讲给他听。”
“主公。。。臣的书写得浅陋,郑公是当世大儒。。。”
“郑公是当世大儒,所以他比你更明白——”
我看着他,“救一人是仁,救万人是政。你这书,是救万人的书。”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良久。
他放下笔,郑重地整理衣冠,起身,朝我长揖。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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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在都督府门前,送诸葛亮启程。
他今日换了青州别驾的官服,玄色,比他十四岁的身量大了些,袖口要挽起一道。田豫亲自给他牵马,郑玄拄着杖站在一旁,荀攸捧着还没来得及读完的《田制卷》,司马懿站在人群最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飞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坛酒塞进诸葛亮手里。
“小先生,这坛‘辽东烧’是俺自己酿的,三年陈!路上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关羽在旁轻咳一声:“翼德,孔明不擅饮。”
“那就暖手!”
张飞瞪眼,“小先生,路上有啥难处,写信回来,俺老张去砍人!”
诸葛亮抱着那坛酒,规规矩矩朝张飞行礼。
然后他转身,走到我面前。
“老师。”
十四岁的少年,眉目间还有未褪的稚气,脊背却已挺得笔直。
“学生此去,必不负所托。”
我看着他。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进都督府,问“老师,我们打到哪里才能让百姓不饿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