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片段在眼前飞逝战场的硝烟、罗德岛的走廊、庆祝生日的蛋糕、还有无数根被吃掉的冰淇淋……
那是史尔特尔的一生。画面最终缓缓减,定格在了那个黄昏。
——那个垂老的、连剑都拿不动的史尔特尔,靠在博士肩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画面里,夕阳落下,世界归于黑暗。
“……”
莱万汀看着那个死去的“自己”
,手指微微攥紧。
但画面没有结束。
镜头一转,场景变了,不再是甲板,而是一间昏暗的办公室。
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那个曾经陪在她身边的博士,此刻更加苍老了。他独自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寂而漫长。
他正在写日志,画面清晰地展示着他笔下的文字,那个苍老的声音同时也响了起来,像是跨越时空的独白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不管那是几百年后,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记不记得我……”
“请告诉她,今天的冰淇淋还是那家店买的。”
“我不需要她成为英雄,不需要她再去背负拯救泰拉的重担……我只希望她能自由地吃冰淇淋,自由地脾气。”
莱万汀愣愣地看着全息屏里那个模糊的兜帽身影,那个人影佝偻着背,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温柔。
不知何时,协议空间里的微光生了偏移。
管理员的侧脸正好被投射出来的光芒照亮,他看着画面,眉头紧锁。
莱万汀看看画面里的博士,又看看面前的管理员。在那一瞬间,光影重叠。
这个几百年前孤灯下写日志的苍老灵魂,和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严丝合缝地融为了一体。
还没等她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来,画面再次闪烁。这一次,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冷静、理智,带着一丝不赞同。
“博士,你疯了吗?”
是华法琳的声音。
“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作为人类,你该休息了。接受生老病死是常理。”
画面中,博士放下了笔,转过身。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我知道,华法琳。”
“但这具身体……撑不到那个‘再旅者’技术成熟的时候。”
“所以……你要回石棺?”
华法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冬眠仓!那是重构!你会失去记忆,你会失去现在的身份,你甚至可能变成一个白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值得吗?”
博士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或者是遥远的未来。
“如果不进去,我就真的死了,那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如果赌一把……哪怕忘了我是谁,哪怕换了一副躯壳……”
博士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我想再一次看到那个红头的女孩。”
“我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她从石头里醒来,茫然无措的时候……能有个人接住她。”
滋——啪。全息影像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彻底熄灭了。那个烧焦的模块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佩丽卡给的资料里说,唤醒她需要特定的“密钥”
。
为什么华法琳留下的记录里说“只有那个人靠近时,余烬才会复燃。”
那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电子密码,也不是什么生物指纹。
那个“密钥”
,就是管理员本身。
或者是说,是博士用自己的一生作为赌注,把自己改造成了这把“只为她而存在的钥匙”
。
莱万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哈……”
管理员张了张嘴,想要出一点声音,却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在石棺前立下誓言的苍老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