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徒站在原地,木尺仍未放下。他胸口起伏,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左肩,刚才那一跃拉伤了筋络。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呼救,只是回头看向鸣霄台方向。
沈清鸢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眼,胜过千言。
他咧嘴一笑,随即腿一软,单膝跪地。他用手撑住地面,喘了几口气,又慢慢站起来。他走回琴案,拂去石墩上的灰,重新坐下。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按上了琴弦。
这一次,他没有等指令。
他自行起调,奏的是昨夜众人共鸣时那段副音,速度比之前更快,力度也更强。琴音沿着地脉传开,像是一道讯号。
西线铜钟门的弟子听见,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挂在腰间的铜槌,轻轻敲了一下钟底。一声闷响,应和而来。
南侧笛宗两人也拾起竹笛,吹出一段引子。
老槐树下的守阵者睁开眼,短箫贴唇,吹出一个长音。
七处节点,再次有了联动的迹象。
沈清鸢闭目聆听。她通过共鸣术感知着每一处传来的节律波动——铜钟稍慢半拍,笛音略有颤抖,但整体已趋于协调。最重要的是,这一次的主导者不再是她,而是那个坐在残棚下的少年。
她睁开眼,看向谢无涯。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望着幼徒的方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左手仍搭在墨玉箫上,但眼神清明,没有疲态。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学会了。”
沈清鸢没答话,只将手指轻轻抚过琴面,试了试张力。
“不是天赋。”
她说,“是他不肯退。”
谢无涯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像你。”
沈清鸢没理会,只将目光投向西侧断墙。那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她知道,余孽还在。他们退了,但没有逃。他们在观察,在重新评估局势。
她抬手,轻轻拨动第五弦,发出一道极短的音波。这音不为传远,只为试探。音波触地即散,但在接触断墙根基的瞬间,她通过共鸣术感知到一丝极轻微的情绪波动——惊愕,夹杂着不安。
她收回手,神色不动。
幼徒那边,琴音渐强。他越奏越稳,节奏分明,甚至开始尝试加入变调。虽然还不够圆融,但已有雏形。他一边弹,一边低声哼唱,声音嘶哑却坚定,正是昨夜他唱过的《守土谣》片段。
远处,一名西线弟子放下手中的断梁,走到传音桩旁,将铜槌悬于钟侧,随时准备接应。
南侧笛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吹出高音部,与幼徒的琴音形成和声。
七处节点的节律,正在一点点靠近。
就在此时,西侧断墙后,那名首领缓缓站起身。他手中刀未收,目光死死盯着残棚下的少年。他身旁一人忍不住低语:“此子不过十二三岁,怎懂音武同修?我们的人练了十年都不曾做到。”
首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沈家嫡女竟将秘传授于童子!这不是个人天赋,是体系……我们低估了鸣霄台的传承。”
另一人皱眉:“要不要再派人?”
“不必。”
首领摇头,“他们已有防备。再强攻,只会折损更多人手。先退,报与上面知晓——听雨阁不仅存续,而且在培养新一代。”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鸣霄台方向。那位白衣女子依旧端坐不动,膝上置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一手缔造了今日之局。
他握紧刀柄,缓缓后退,身影彻底隐入断墙之后。
其余两名黑衣人也相继撤离。受伤那人被同伴扶起,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幼徒,眼中仍有不甘。
残棚下,幼徒浑然不觉。他仍在奏琴,额头汗珠滚落,滴在琴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在哼唱。他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为何突然退去,也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动摇敌胆。他只知道,师父让他守这里,他就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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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站起身。
她没有走向幼徒,也没有查看战果,而是走到鸣霄台边缘,俯视下方废墟。她的月白衣裙沾满尘灰,袖口磨出毛边,眉间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抬手,轻轻摘下腰间悬挂的玉雕十二律管,握在掌心。
这律官从未离身,是听雨阁少主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