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今日,请各位来的目的,不是让我教你们一招半式,而是想问一句:我们能不能一起,定一个规矩?今后江湖之中,私斗者不齿,背信者除名,滥杀无辜者,人人可诛?”
话音落下,场中依旧安静。
但这份安静与方才不同。不再是观望,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沉思后的凝重。
终于,那名灰袍老者站起身。他走到场地中央,解下肩上戒刀,双手捧起,高举过头。
“我嵩山派愿附议。”
他说,“自今日起,门下弟子凡无故伤人者,废其武功,逐出师门。”
他话音刚落,峨眉那位长老也缓缓起身。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扔在青石台上。牌上刻着“执法令”
三字,边缘已有磨损,显然是常用之物。
“峨眉山上下,自此设‘德行监’,每月考评弟子言行。”
她语气冷硬,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少林俗家代表起身合十:“贫僧回去便禀告方丈,明年春闱比武,增设‘仁术考’一项,不通医理救护者,不得参赛。”
一人起,百人应。
不到半个时辰,已有七派当场提交修订门规草案。有提出“弟子初入门三年内不得参与决斗”
的,也有拟订“救助路人可抵修行积分”
的。甚至有小门派主动交出祖传毒方,请听雨阁代为封存,以防后人滥用。
沈清鸢坐在殿前石凳上,一一接过文书翻阅。她不加评论,只在每份末尾盖下听雨阁朱印。印泥鲜红,压在纸面,像一颗落定的心。
午时将至,厨房炊烟升起。弟子们搬出长桌,在院中摆开饭席。菜肴简单:糙米饭、腌菜汤、蒸薯块、煎豆腐。无酒无肉,也不讲排场。宾客们自行取碗盛饭,围坐而食。
沈清鸢并未入席。她在东院看了一圈新设的练功区,又去西廊检查了新来的客房安排。那名昨日才留下的女子正在屋内整理床铺,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被褥,低头行礼。
“不必拘礼。”
沈清鸢说,“你安心住下便是。”
女子点头,犹豫片刻,低声问:“这些人……都是来学规矩的?”
“是。”
沈清鸢答,“也是来重新认识‘江湖’两个字的。”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那我能不能也去听听?”
“当然可以。”
沈清鸢看着她,“只要你愿意听。”
她离开西廊时,太阳正照在望月楼上。楼顶一面铜镜已被挂起,镜面朝南,反射着刺眼的日光。这是她今晨命人安置的,题名“自照”
。底下没有解释,也没有训诫,只有四个凿刻入石的大字:己身如刃。
不少人驻足仰望,有人皱眉不解,也有人若有所思。
午后,交流正式开始。
沈清鸢并未亲自授课。她召来三位资深弟子,命他们演示“守静桩法”
与“退步让路诀”
。前者要求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抱圆于腹前,闭目凝神,呼吸绵长;后者则是面对攻击时侧身闪避,同时伸手虚挡对方手腕,强调“不争先,不抢攻”
。
“这套动作看似无用。”
她站在场边点评,“但它能让一个人在动手前,先想清楚三件事:我为何出手?对方是否真有恶意?这一击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台下有人嗤笑:“这般畏首畏尾,岂不是任人宰割?”
提问的是个年轻汉子,穿着西北刀客的粗布衣裳,腰间配一把厚背砍刀。他站起身,语气不服:“我家师父说了,江湖就是强者为尊!你不动手,别人就当你软弱!”
沈清鸢没生气。她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铁山营,赵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