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说:“昨夜有人在井边调琴,调到三更天。我不是夸她。”
她看向清漪,“我是说,努力值得被看见。但这一次,我要选的,不只是肯下功夫的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一名男子身上。
那人三十岁上下,身形不算魁梧,肤色偏暗,穿的是最普通的灰布直裰,腰间佩剑也无特殊标记。他是最早一批拜入听雨阁的弟子,平时话少,训练从不缺席,别人练完收工,他还留在讲堂擦地、搬凳、整理琴匣。下雨天他会去检查屋顶漏不漏,新来的弟子分不清药材,是他默默在一旁写下名字贴在罐子上。
他叫陈元,是众人口中的“大弟子”
。
“陈元。”
沈清鸢唤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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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你过来。”
他走过去,脚步稳健,落地无声。
沈清鸢从案上拿起一支紫檀木签,上面刻着“听雨阁荐”
四字,背面是她的私印火漆封痕。这是她连夜准备好的推荐信,昨晚写完后就压在砚台下,等今天当众交出。
“朝廷给的名额只有一个。”
她说,“我决定推举你。”
陈元愣住。
不止他,整个讲堂都静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也有人微微点头。毕竟陈元虽勤勉,但从不出众,比武从不争第一,论学也不常发言。若论天赋,清漪、陈烈、林婉都比他亮眼。
但他没有推辞。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支木签。
“弟子……领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
沈清鸢将请柬递给他。烫金封口,正面写着“皇家书院准入凭证”
,背面是行程路线与报到时限。
“七日内必须到京。”
她说,“路上小心,别逞强,也别怕弱。你是代表听雨阁去的,不是去争一口气的。”
陈元低头,“弟子明白。”
她又从案下取出一只布囊,递过去。里面是干粮、伤药、几枚铜钱,还有一小包茶叶。
“代我看看宫墙内的杏花。”
她低声说,“去年我路过京城,听说御园东侧种了一片江南杏,春天开得极好。我一直没机会去看看。”
陈元双手接过,紧紧抱住胸前。
“一定。”
裴珩站在堂外,看着这一幕。他没进来,只靠在门框边,右手小指上的玄铁戒轻轻转了一圈。他知道这份推荐意味着什么——不是荣耀,而是信任。一个门派把自己未来的脸面交给一个人,让他带着整个集体的声音走进庙堂。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想错了。
他曾以为权力是刀,是棋盘,是能捏在手里的东西。可此刻他看见的,是一种不同的力量。它不锋利,不喧哗,但它沉得住,压得稳,像一口老井,水面平静,底下却连着活泉。
沈清鸢走出讲堂时,阳光已经铺满庭院。
陈元正在收拾行装。他的剑已擦净,背在身后;布囊系紧,挂在肩头;脚上的靴子换了新的,是昨晚自己缝的。他没让任何人帮忙,一件件理好,动作慢,但一丝不苟。
“先生。”
他见她出来,停下动作,躬身一礼。
“走吧。”
她说,“马已在山门外备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阁门。裴珩跟在后面,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