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声。沈清鸢贴着沙地向前爬行,手肘压进泥土里,一点点靠近那片灯火昏暗的营地。她把琴匣背在身后,用黑布裹紧,不让它反光。
三丈外的地面上撒着一层细粉,在月光下泛出微弱的青光。她停下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琴弦,一道极低的音波顺着地面传出去。几粒沙子跳了一下,又落回原位。没有机关被触发。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营地中央立着一座主帐,比其他帐篷高出半截。帐帘垂着,缝隙透出灯光。两个守卫站在门口,腰间挂着弯刀,目光扫向四周。沈清鸢等他们转头的瞬间,翻身滚入旁边一辆堆满干草的板车底下。
风吹动草叶,遮住了她的身影。
帐内有人说话。
“主母说了,陨铁必须和沈家女的血一起用。”
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单有陨铁不行,单有血也不行。”
另一个声音笑了:“那就得把她活捉。听说她琴弹得好,可这回怕是没机会奏曲了。”
“别大意。”
先前那人道,“她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
沈清鸢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刚划破的口子,是从琴弦上蹭来的。一滴血落在沙地上,很快被吸了进去。
她闭上眼,共鸣术顺着音律无声扩散。帐内的情绪波动慢慢浮现——说话的人心神稳定,带着命令者的冷酷;另一个人表面轻松,实则藏着惧意,像是怕完不成任务会受罚。更远处,几十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他们的气息压抑,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着不敢动弹。
这不是普通的沙盗队伍。
她正要后退,忽然听见帐外脚步声逼近。一名侍卫掀开帘子走进去,低声说:“血样已经收好了,从她昨夜站过的地方取的,混着沙子里的汗迹。”
帐中人答:“送去北岭。主母要亲自验。”
沈清鸢猛地攥紧琴匣。她的血……已经被拿走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营地里的火把突然同时爆燃。
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颜色由橙红转为深紫。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她不得不趴得更低。那些火把的火焰扭曲变形,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影。
丹凤眼,薄唇,暗红长裙拖在地上,裙摆绣着吞星的云纹。
云容的虚影站在沙丘顶端,目光直直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沈清鸢。”
声音不大,却盖过风声,清晰传入耳中,“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沈清鸢心跳加快,眉间朱砂痣传来一阵灼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立刻咬住下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同时运转内息压住血脉的躁动。
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就在她准备悄悄撤离时,一道黑影从侧方掠出。谢无涯跃上沙丘,墨玉箫横握手中,脚步未停,直接对着虚影刺出一击。
七道寒光自箫中射出,如银线穿幕,尽数钉入虚影胸口。
幻象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响,随即崩散,化作灰烬随风飘走。火把恢复原状,只剩下焦黑的杆子插在沙地里。
营地乱了起来。
守卫纷纷起身查看,有人喊:“刚才那是……主母显灵?”
“不对,是被人打断了!”
另一人怒吼,“查!附近一定有人!”
沈清鸢趁机从车底滑出,翻到一块岩石后面。谢无涯落地时脚尖一点沙地,迅速靠近她。
“你怎么来了?”
她低声问。
“你没按时回来。”
他盯着她眉心,“你的血是不是流过?”
她点头。“不小心划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