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傅。”
他喊,声音稚嫩,却清晰。
沈清鸢伸手扶他起来。动作很轻,怕吓着他。
她重新把手放回琴上,指尖触弦,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次,琴音不再冷硬,也不再如战鼓压境。它变得柔和,节奏缓慢,像是春水初融,顺着山涧往下流。
裴珩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沈清鸢看着孩子,问:“你喜欢吃糖?”
孩子点头,把手中的糖举起来给她看。微黄的一块,裹着薄纸,边角已经皱了。
她看着那块糖,忽然想起什么。
云铮临死前,嘴里含着一颗糖渍梅子。酸得他眼角有泪,却笑着说:“这次是真的甜了。”
她没有说破。
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弹了一段极短的旋律。三个音,不成调,却是《辨奸》的起手音。
孩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向琴的方向,眼神突然专注。
沈清鸢心头一震。
这不是模仿,也不是巧合。他是真的听见了音里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异样。只是继续弹下去,让音一段一段铺开。
孩子站在那里,没有吵闹,也没有乱动。他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小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晃。
裴珩看着这一幕,慢慢松开了紧握的右手。
他一直没戴玄铁戒。今天穿的也不是劲装,而是一件旧日私服,洗得发白,领口有处细小的补丁。那是孩子母亲亲手缝的,他一直留着。
他看了眼天色。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影子拉长,落在台阶上。
他知道该走了。
他对沈清鸢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这片刻安宁。
沈清鸢明白他的意思。
她没拦,也没多言。
裴珩弯腰抱起孩子。孩子却挣扎着回头,望着那张琴,嘴里喃喃:“琴……我要学……”
“会教你。”
沈清鸢说。
孩子笑了,笑得很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裴珩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山道很长,风比刚才大了些,吹起他的衣摆。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孩子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还攥着那块糖,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朝着听雨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