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沉默良久,重重点头:“逊,明白了。”
“明白就好。”
孙权拍拍他肩,“去吧。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这中间的度,你自己把握。”
陆逊起身,深深一揖,退出书房。
孙权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副护腕,轻轻摩挲着那个染血的“孙”
字。
公瑾,你在的话,会赞同我教伯言这些吗?
还是会骂我,说我把一个好好的年轻人,教成了政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要想把江东带下去,光有热血,确实不够。
……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权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设“中书”
。
这不是新衙门,是从前就有的秘书机构,但职权被大大加强。
中书令由诸葛瑾担任,下设中书郎五人,皆是寒门出身的年轻才俊,都是讲武堂培养出来的。
他们的任务是:审议各部公文,提出处理意见,再呈送孙权最终批阅。
换句话说,所有政令,都要先过中书这一关。
张昭的丞相府,被架空了。
老臣当然不干。
他冲进将军府,指着孙权鼻子骂:“主公这是信不过老臣了?老臣侍奉孙家三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要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骑在头上?”
孙权静静听着,等张昭骂完,才缓缓道:“张公,您今年七十二了吧?”
张昭一愣:“是又如何?”
“该歇歇了。”
孙权起身,扶张昭坐下,“这些年,您为江东操碎了心,头全白了。我看着心疼。中书那些年轻人,是来替您分忧的,不是来夺您权的。”
话说得温和,但意思明确。
张昭盯着孙权,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主公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当年伯符将军去时,您还是个孩子,拉着老臣的袖子哭。现在,现在能面不改色地把老臣的权力,一点点收走了。”
孙权眼圈一红,却强忍着:“张公,我不是收您的权,是让江东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一种不靠某个人,也能运转下去的活法。”
孙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市,“公瑾在时,水军离了他不行;您在时,政事离了您不行。可人都会老,都会死。若有一天您也不在了,江东怎么办?再找一个张昭?再找一个周瑜?找不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