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鼓满了帆,把“周”
字大旗扯得笔直,猎猎作响的声音像千万人在嘶吼。
周瑜站在船楼最高处,左手按着孙权赐的剑,右手举着令旗,目光死死盯住江北那片连绵三百里的灯火,那是曹军的水寨,是二十万大军的巢穴,也是今夜要么葬送他,要么成就他的地方。
风很急,带着江水的腥味,也带着火油和干草的味道,那是从后面百艘火船上飘来的。
那些船伪装成粮船,布幔下堆满了浸透膏油的芦苇、枯柴,还有江东能找到的所有易燃之物。
每艘船上有十个死士,都是自愿报名的,此刻正蹲在船舱里,手握火把,等待最后的命令。
黄盖的船在最前面。
老将军趴在特制的担架上,背上的杖伤还在渗血,把白布绷带染成暗红。
医官劝他别来,他瞪着眼骂:“老子挨这五十杖是为了躺床上看戏的吗?”
没人敢再劝。
此刻他侧着头,透过舷窗望着越来越近的曹军水寨。
“公覆,”
副将低声道,“疼吗?”
“疼。”
黄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但疼得好,不疼,曹操不信。”
船在风浪里颠簸,每一下颠簸都扯动伤口,疼得他眼前黑。
但他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这几十年的画面:孙坚拍着他肩膀说“公覆勇猛”
;孙策拉着他喝酒说“老黄等我取了天下,封你做车骑将军”
;孙权刚才在码头上握着他的手,眼圈红着说“我要你活着回来”
……
三代了。
他侍奉孙家三代,今天这把老骨头,该烧出最后的光了。
“将军,”
了望哨低声道,“距敌寨还有五里。”
黄盖深吸一口气:“传令各船,准备。”
命令像水波一样向后传递。
百艘火船上,死士们握紧了火把,有人开始低声念着家人的名字,有人闭眼在胸口画着平安符,但没人退缩。
周瑜的帅船在火船队后方三里。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甘宁道:“信号。”
三支火箭蹿上夜空,炸开三朵血红的花。
这是总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