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孙权独留鲁肃。
“子敬,说实话,”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你觉得公瑾和孔明,能合得来吗?”
鲁肃沉吟:“都是当世英杰,惺惺相惜是必然。但……”
“但一山难容二虎。”
鲁肃说得谨慎,“周公瑾骄傲,诸葛孔明自信。今日堂上看似融洽,实则在较劲,公瑾要证明自己是主帅,孔明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参与谋划。长久下去,恐生间隙。”
孙权笑了,笑得很苦:“那你说,我该偏袒谁?”
“谁都不能偏袒。”
鲁肃摇头,“主公要做的是平衡,让公瑾掌军,让孔明参赞,但最终决策,必须出自主公。如此,两人才能各尽其才,又不至于僭越。”
“平衡。”
孙权重复这个词,想起很多年前在竹简上刻下的那两个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学平衡。
学平衡张昭与周瑜,平衡老将与新锐,平衡士族与寒门,现在又要平衡周瑜与诸葛亮。
这条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子敬,若这一仗败了,你会恨我吗?”
鲁肃缓缓跪下:“肃此生,只恨自己不能为主公分忧,从不恨主公任何决定。”
孙权扶起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去吧。帮我看着点,既看着曹军,也看着我们的人。”
鲁肃深深一揖,退出书房。
孙权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写信。
是写给周瑜的密信。
内容很短:“公瑾:剑已赐,权已授。战场之事,卿自决之。唯有一言,无论胜负,我要你活着回来。权字。”
他盖上私印,唤来亲卫:“连夜送与周都督。”
亲卫领命而去。
孙权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寒冽,吹得他衣袍翻飞。
远处江面上,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周瑜的先锋船队,正在集结。
明日,佯攻就要开始。
七日后,或许就是决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孙策带他登城看日出,说:“仲谋,你看那太阳,每天都要从东边爬起来,不管昨天生了什么。人也要这样,不管多难,都要爬起来。”
现在,他要带着整个江东爬起来。
面对二十万大军,面对那个被称为“乱世奸雄”
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