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亲自到码头迎接。
他瘦了些,但精神矍铄,一身银甲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见孙权下船,他单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公瑾快快请起。”
孙权扶起他。
“主公一路辛苦。”
周瑜起身,目光停留在孙权的脸上,“山越之事已毕?”
“暂毕。”
孙权点头,“多亏伯言献策,凌统用命。”
两人并肩往水寨里走。
路上,孙权看到江面上正在操练的战船,旌旗猎猎,鼓声震天,船厂里工匠忙碌,新船龙骨已具雏形,粮仓外车队排成长龙,正在卸粮。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热火朝天。
孙权知道,这井井有条背后,是周瑜多少个不眠之夜;这热火朝天底下,是随时可能断炊的危机。
进到中军大帐,周瑜屏退左右。
“主公此来,是为军费之事?”
他开门见山。
孙权也不绕弯子:“是。府库吃紧,只能拨七成。余下三成,以军功券暂代,来年兑付。”
他详细解释了鲁肃的方案,解释了江东眼下的困境,解释了不得不减的理由。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像在安抚一匹可能受惊的骏马。
周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孙权说完,他才道:“主公,您知道曹操在玄武池练了多少水军吗?”
“多少?”
“战船八百,水卒五万。”
周瑜道,“而且还在增加。照这个度,他很快就能组建一支足以横渡长江的水军。到那时,我们靠什么挡?靠这七成经费练出来的兵?还是靠那些暂时兑不了现的军功券?”
他走到帐中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瑜不是不知民生艰难,但有些钱,省不得。就像人饿极了,可以少吃一口饭,但不能不喝水,水军就是江东的水,没它,我们活不过三天。”
孙权沉默良久,才道:“公瑾,你说得对。但江东现在,是既没饭吃,也没水喝。我们得先找到饭,才能顾上水。”
“那要是找不到饭呢?”
“那就大家一起饿死。”
孙权看着周瑜,“但至少,是大家一起。”
这话说得很重,周瑜瞳孔微缩。
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最后,周瑜退后一步,深深一揖:“瑜,遵命。”
他接过了那份削减三成的军令,手很稳,稳得让人心头凉。